王芷却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他依旧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自己的操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在他看来,慕白现在是一个难得的试验品,他要在其身上多练习自己的手法,积累更多的经验。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着。王芷认真地为慕白消弭异种真元,慕白强忍着杀意,看着他为自己疗伤。
双方心里都如明镜一般,一旦王芷消弭最后一处异种真元,那么就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局面。
人的躯干就那么大,当王芷最后一根银针被异种真元冲毁的时候,慕白只觉得体内一阵舒畅,仿佛久旱逢甘霖,盘踞在他体内的所有异种真元都如潮水般退去,他自己的真元则如脱缰野马,畅快地在体内奔腾流窜,所有的伤势几乎都好了九成。
“爽!”慕白忍不住大叫出声,仿佛要将这股舒畅传递给整个世界。
王芷则是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那汗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他略显疲惫地搓了搓手,然后将手上的汗水擦在身上,淡然地说道:“下一步就是服用疗伤丹药,一定要记住,短时间里不要战斗了,不然容易在筋脉里形成暗伤。”
慕白嘴角微扬,脸上的烂肉如被春风拂过的野草,在真元的滋养下迅速生长,肌肉的蠕动,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非常感谢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送你上西天。”
说着,他的手如闪电般打向王芷的胸膛,意图将他一击毙命,然而下一刻,他震惊得如遭雷击,他的攻击仿佛石沉大海,悄无声息地被化解,王芷那修长秀气的手,宛如铁钳一般,稳稳地掐在他的脖子上。
“你,你……”,慕白震惊得语无伦次,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在死人堆里搜寻财物的人,怎会如此厉害,竟能轻易接下自己这位青阶初期高手的近身攻击,而且还能轻而易举地反制自己,这种实力莫不是天骄。
王芷微微一笑,叹息道:“本来你给了我一个练手的机会,如果实在不想做我的仆人,我也会放你离开,可你偏偏不知死活,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说完,他的手指如铁索般收缩,紧紧捏着慕白的脖子,丝毫不在意他是自己刚刚拯救回来的,对于敌人,他没有半点仁慈。
“不,……”,慕白拼命挣扎着,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眼中流露出绝望的哀求,“不要……”
“你,是我的敌人。”,王芷的声音冰冷如霜,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随即手上的力量继续加大。
“我,不想死了,没有,灵魂。”,慕白的话语断断续续,他眼中的哀求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让人感受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恐惧。
王芷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手稍微松开了一点,“你说什么?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慕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口呼吸着,但他的嘴却紧紧闭上了,不再说话,甚至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在待价而沽?”,王芷轻蔑地撇撇嘴,然后手指重新用力,一点点地加大力量,“既然你怕死,那就去死吧。”
慕白紧闭双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任由王芷的手指不断收紧,他却稳如泰山,似乎坚信自己不会死。
王芷轻叹一声:“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如你所愿。毕竟像我这般强大的人,要想从其他人身上问出我想知道的事情,简直易如反掌,你休要以为除了你,就没人知晓此事了。”
听到这话,慕白猛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坚定地说道:“休想从我这里套取任何信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除了我,无人知晓。若不是我一直未能找到逃脱的良机,又怎会在混战中被那天骄重伤至此,从而落入你的手中。”言罢,他便闭口不言。
从慕白的角度来看,这番话无疑没有给王芷提供任何线索,甚至还表明只有自己知晓这个消息,如此一来,便可增加自己的生存几率。
然而,这话落入王芷耳中,他却突然联想到战场上那两个沉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两件诡异的事情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我猜你是从一个黄阶修炼者那里听来的。”他故作轻松地说道,目光却牢牢锁定慕白,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异常。
慕白的神经犹如钢铁般坚韧,根本不为所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仿佛王芷的试探只是一阵轻风,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涟漪。然而,王芷却从他过于刻意的动作中看出了端倪。
试想,一个掌握公司关键资源的员工,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突然听到老板说:“我已经找到替代资源。”那么,即使这是假的,他也会感到诧异,不可能毫无反应。说不定,他还会调侃老板:“恭喜老板,很快就可以把我开除了。”
在王芷看来,有动作才是慕白应有的正常反应,哪怕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毫无反应,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反常得刻意。
王芷心里再次对那两个黄阶的猥琐修炼者多留了个心眼,手上却是如同铁钳一般用力掐了下来,慕白的脖子被硬生生掐断,“现在你的消息就留着给阎王爷吧,他说不定会给你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
慕白如果知道他会如此坚决地拒绝听他的话,说不定他会早早就和盘托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天下没有后悔药,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救了他的人竟然会杀了他。
王芷此时松开手,轻轻地拍了拍,“真是可惜了,浪费了我那么多的精力,就救了一个死人,看来这世上还是坏人多啊。”
慕白的尸体倒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动作不小心把遮挡篝火的枯枝落叶碰到,弄开了一条缝隙。
“你呀,就算是死了也要给我找麻烦。”,王芷说着还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对慕白十分嫌弃,也表示出他对其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而巧合中泄露的一点火光,居然像一个引路人一样引来了一个迷路的人。
杨沫沫平时虽然声音甜得发腻,但是他的性格却像个男子汉一样刚毅,在关键时刻,他也展现出了非凡的决断力。
白天,他虽然不是第一个离开山洞的人,但是在离开后,他却是第一个嗅到危险气息的人,所以他在跑了一段距离后,没有急着往山下跑,而是果断地偏离了下山的路,向着另外一座山奋力爬过去,最后还找了个茂密的草丛,用野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决定真是太明智了。他刚刚藏好,就听到对面传来人死亡前的惨嚎,也听到其他逃跑仆役的咒骂,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同时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动都不敢动。
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杨沫沫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有无数的小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仿佛这些小虫子只是在他身上的过客。
他艰难地爬起来后,如释重负般地拍去身上所有的虫子,而这时他才惊觉天色已如墨般漆黑,但是对那些仙人的恐惧如影随形,他踉踉跄跄地依旧开始逃跑。
这一跑,他就如同无头苍蝇般完全迷失了方向,最终只能凭着感觉如行尸走肉般往前走,只想着远离那个如地狱般的洞府。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如在黑暗中发现了一丝微光,是火光,他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个猎人,至少不可能是那些如鬼魅般的仙人,毕竟仙人是享受生活的,在又累又饿的双重折磨下,他还是决定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向对方求助。
杨沫沫到来的脚步声惊动了王芷,他的目光扫向被遮掩的缝隙口,然后又看向地面的慕白尸体,没有任何反应,很坦然地轻咳一声,“外面何人?”
“我是迷路的人,希望能歇个脚,能知道离开的方向。”,杨沫沫的声音传来。
王芷没有关心他的话,反而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毕竟杨沫沫的声音甜得发腻,他很快就想起了他的名字,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这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于是说道:“你进来吧。”
杨沫沫从黑暗中踏入了光明,眼睛一时间有些晕眩,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看到王芷的第一眼,便失声惊呼出来,“是你!”
王芷将手指竖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然后示意他把遮掩的枯枝败叶恢复原位,重新将所有的光芒遮掩起来。
其实此刻他和杨沫沫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在洞府中仆人的衣服,即便两人素不相识,也能轻而易举地认出对方的身份,所以杨沫沫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视为一同逃出来的人。
“我认识你。”杨沫沫说道。
“我也认识你,你现在应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这里有点糕点,你先吃点吧。”王芷说着,把用来充饥的糕点递给他。
杨沫沫确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上这糕点是否有问题,拿起就狼吞虎咽起来,那模样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食物的滋味了。
“慢点,别噎着了。”王芷说着,又递过一杯水。
杨沫沫看着那有些华丽的杯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杯子也太好了吧。”说话间,他不忘狠狠地灌了一口水,有了水的滋润,糕点更加容易下咽了。
王芷伸手指向角落里慕白的尸体,“那些都是他的。”
杨沫沫这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那尸体看上去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他,他是那些仙人吗?”
王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死了的仙人也不过是一具死人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仙人也是人,也一样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杨沫沫其实在洞府内也看到过,当仙人们相互厮杀时,那些仙人就和普通人一样,也会有生命的终结,他们死亡的时候也和普通人无异,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深陷恐惧之中,根本无暇思考如此高深的问题。
此时,他颔首轻点,言道:“你这运气,当真是好得紧呐,竟然能弄到一具仙人尸首。要晓得,仙人身上可是藏有诸多宝物呢,似乎都装在那符袋之中。只要能得到其中一个,那便发大财咯!”
王芷这才忆起自己杀了慕白之后尚未摸尸,当下也不再避讳,直接拖过他的尸体,在其身上摸索了几下,便掏出三个符袋。然而,他身上却并未有符箓,想来是在战斗中已然耗尽了。毕竟,此地距离残灵之地委实太过遥远,根本无法购置补充。
他手持符袋,轻轻晃了几下,嘴角含笑,“手气不错啊,居然能拿到三个,看来此番是赚大啦!”
杨沫沫见他果真搜到了符袋,倒也并无嫉妒之意。虽然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但神情依旧平和,只是眼眸之中透着几分忧伤,“我们虽然逃出来了,可那么多同伴都已然殒命。”
“死了便死了,难道大家拿钱的时候不知道吗?别人凭什么给那么多钱?那就是买命钱,休要告诉我你不晓得。”王芷一边说着,一边将符袋收入怀中。
杨沫沫听了,神色变得黯然神伤,微微颔首,“我在出门之时便已明了,只是家中父母病重,该当的已然当了,三天两头便要揭不开锅。若是我不出来,便要卖我妹妹了,我,着实舍不得。”
王芷未曾料到他竟是如此重情之人,当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错,你也算是个有情人了。”
杨沫沫隐约擦拭了一下眼角,而后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其实我很想得开,我这一趟挣了二十两黄金,除去牙人所得,我还净赚了十五两,超过一百五十两银子呢。家里除却还债,父母也可以用药了,很快就能够康复起来。或许几年后妹妹还可以风风光光地出嫁,我觉得值了。”
按照他的算法,王芷也觉得值,毕竟像杨沫沫这样的普通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拼死拼活地干活,挣这么多也需要至少十年,而且是十年不吃不喝。
看着杨沫沫那如春花绽放般灿烂的笑容,王芷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询问起他家里的情况。
也许是刚刚死里逃生,杨沫沫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家,讲起他那如天使般可爱的妹妹,当然还有他对某个姑娘那朦胧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