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卿,李徵竹,李公竹。”
李向东念叨一遍三个名字,不由哑然失笑,内心很是无奈,连叹眼前的闺女想一出是一出。
讲道理,这仨名字除了李公竹,另外两个都很不错。
但家里的下一代名字里都带个晓字,李小竹的小也是因为当年登记错误。
这哪能说改就改?
倒不是说敲定了不能改,如果对方以后准备从政,可以改一下,小竹俩字听上去确实有那么点小家子气。
可现在李小竹的年纪还小,未来究竟会走哪条路还说不好,没必要提前改。
“逻辑不对。”
周玉琪自己的书桌被霸占,只能趴在客厅饭桌上写实习报告。
她听到外甥女嚷嚷着要改名,抬头看过去,“前后颠倒了。”
李小竹闻言反驳:“哪里颠倒了?”
周玉琪笑笑,“你想过一件事没?名字听上去很厉害的人有很多,但是为什么别人一听到颜真卿和柳公权两个名字,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俩人是大书法家?”
她放下手里的笔,见外甥女拧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因为颜真卿和柳公权这个人是书法家,所以他们的名字说出来才厉害,大家才会想到。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厉害才是书法家,前后的因果关系你给弄颠倒了。”
这番话简单易懂,直白明了,跟仨表哥拍洋画玩的李晓海点头附和。
“小姨说的对,要是改个名字就管用,你不如直接改名叫李世民。”
唐王的故事,因为收音机里的评书,还有各种版本的连环画,传播范围极广。
亲兄弟在玄武门对掏,李世民箭射李建成,尉迟恭追杀李元吉,这些都在连环画里画的明明白白。
虽然立场是站在李世民的角度展开,但事实就是事实。
而且这一段在隋唐故事里最精彩,最火热,即便很多农村的老人孩子也全都门儿清。
周正乾的胳膊肘怼出去,“晓海你别乱说,为了争当皇帝,李世民可是把自己的哥哥弟弟给杀了。”
李晓海:“...”
话题越聊越歪,李向东咳嗽两声,“这个话题打住,还有你。”
李向东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闺女,“名字不能随便改,因为改的再好听,改的再厉害,自己不刻苦努力练字,你也成不了书法家。”
“你小姨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自己有本事,别人听到你的名字,才会感觉你这个人厉害。没本事,你就算把名字改成李真卿,在我心里也还是那个能吃爱放屁的丫头。”
最后一句真就是贴脸开大,李小竹的怒气值暴涨!
她一声不吭,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李向东的腿,上下其手的胡乱涂抹。
看着蹭到对方腿上的墨水和红泥,李小竹的气消,松手后咯咯笑着抬腿就跑。
“丫丫姐姐快来,咱们出去玩!”
“来了来了。”
丫丫应着声,跑出屋去。
李向东站起身跟着往屋外走,他穿的是大裤衩子,衣服没有被祸祸,就是要去洗下腿上的墨汁和印泥。
“走呀?不是要出去玩吗?”
丫丫开口催促,站在院里的李小竹眼睛盯着从屋里出来的老子,绕着最大的圈来到厨房。
丫丫跟过来,看到她在翻一个布口袋,惊讶道:“好多的海带!”
李小竹停下动作,开始显摆:“一点都不多,我们在北戴河捡的更多。”
她说着拎起一捆干海带,“姐姐,这捆给你拿回家。”
丫丫摆手拒绝,“不用给我,大姑已经拿着海带去我家了。”
雨刚停的时候,周玉琴跟着周母和周大嫂结伴去了周大伯家,在北戴河时晾晒的海带和鹿角菜,还有李向东嫌少又特意找渔民购买的干贝,全都拿上一些后去串门。
当时李小竹在写大字,她不知道。
“我就说袋子里原本有好多,怎么变少了,姐姐,你记得多吃海带,吃的越多越聪明!等过些天我爹来接我,我再让他带一些过来,到时候还分你一半。”
李小竹大方的很,她让对方多吃,是在紧跟国家政策宣传。
大脖子病前些年特别普遍,直到海带的人工养殖技术被攻克,79年的时候年产量达到27万吨,位居世界第一。
同年,国五院下发文件号召进行补碘工作,全国范围内的补碘运动就此轰轰烈烈展开。
广播天天讲,报纸天天写,农村的大喇叭也天天循环播放,吃海带可以预防大脖子病,小孩子多吃长身体,脑子好使。
后世那套爱吃海鲜的孩子聪明这个说法,就是由这年头的全民补碘运动,慢慢演变和泛化而来。
海带也因为这场运动,现在可以说是国民级别的‘神菜’,家家熟知,户户抢购。
后来不再宣传海带补碘,是因为94年国家颁布政策,全国强制加碘盐后有了替代品。
李向东在院里洗干净腿,走进厨房,“在翻什么?”
李小竹一脸防备的解释道:“我在找海虹干。”
李向东摇头,“没在袋子里,你姥姥收起来了,去屋里问你姥爷。”
海鲜里也有碘,但国家只猛推海带,一是其含碘量最高,二是产量多,晒干后方便运输。
像同样含碘的海鱼和贝类等海鲜,因为各种原因,现在可不是内陆普通老百姓想吃就能吃到的东西。
干贝这种好玩意,周母自然不会放在厨房里,担心被老鼠给祸祸了。
“手都不洗就过来翻。”
李向东上前重新归置,李小竹双手藏在身后,快步往厨房外走。
正巧李晓海从屋里出来,“去厨房找吃的了?真能吃,不让嘴闲一会儿。”
李小竹皱眉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丫丫,露出一副我准备告诉你个秘密的样子,凑到对方耳边。
“我哥哥以前可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丫丫微微摇头,“为什么?”
李小竹嘿嘿笑笑,“因为我哥哥还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家穷的叮当响,我爹割猪草挣的那点工分根本吃不起海带,然后我哥哥就打小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