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云宗那日,山门前的迎客弟子远远望见九阳天炎狮的金焰掠过长空,激动得连手中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宁副宗主归来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宗门。
各峰弟子纷纷放下手中事务涌向山道两侧,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石阶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伸长了脖子望着山道尽头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身影,有人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前挤,被身后的师兄一把拽了回来,低声骂了一句“别挡着宁师祖的路”。
但骂完之后,那师兄自己也往前凑了半个身位。
宁风负手走在山道上,身后跟着林动、潇炎以及从戒律堂带去的二十名弟子。
岳长老和石峰主押送着从天元国运回的灵石矿物跟在后方,浩浩荡荡的运输队伍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每一辆矿车上都堆满了贴着天元国王室封条的木箱。
弟子们的目光从宁风身上移到那些木箱上,又从木箱上移回宁风身上,脸上的敬仰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宁风走过山道拐角处那棵千年古松时,脚步微微一顿。
松树下的石桌旁坐着几个正在温习功法口诀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个少年抬起头,正对上宁风的目光,整个人顿时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宁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架子:“引气诀第三层运转到百会穴时要放缓三分力道,你方才的运转路线偏了一寸,回去之后对着铜镜重新调一下。”
那少年嘴唇哆嗦着点头,等宁风走出老远才回过神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身旁的几个师兄弟羡慕得直捶他肩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引气诀。
那是宁长老半年前在传功殿亲手递给他的,如今宁长老刚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回来,竟然还记得他这个连筑基都没摸到门槛的外门弟子——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功法进度,甚至记得他运转口诀时那偏了的一寸。
这份被记住的分量,比任何灵石丹药都更沉。
随着天元国一战的详细经过在宗内逐渐传开,宁风的声望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突破了原有的天花板。
先是戒律堂的弟子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宁副宗主如何一拳打爆天煞宗圣子,又是如何在矿洞深处独斩骨龙让九阳天炎狮进化。
紧接着岳长老在一次峰主例会上当众亲口证实了这些细节。
消息传到外门,那些曾受过宁风点拨的年轻弟子们一个个听得热血上涌,恨不得当时也在场亲眼见证。
有些机灵的弟子将宁风在天元国的事迹编成了段子,在饭堂和修炼场上到处传唱,唱完还要补一句“这可是真事,我家堂兄就在戒律堂亲眼看到的”。
“说宁副宗主一个人打了三个金丹后期的魔道长老?”
“何止!一拳一个!天煞宗的圣子被他一拳就废了,连第二招都没接住!天元国的护国长老躲在王室后面想跑,被宁副宗主一只手拖了回来,当场废了丹田!还有那个楚王,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说要把整个天元国的国库全都送给他!”
“那宁副宗主收了吗?”
“收什么收!宁副宗主当场让他儿子把他老子宰了,然后潇炎那小子又把那儿子宰了——那可是天元国的太子,说杀就杀,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嘶——那宁副宗主岂不是比咱们宗主还要……”
说这话的外门弟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师兄捂住了嘴,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是什么。
这些议论如同初春化冻的河水,从山脚的外门流淌到半山腰的内门,从戒律堂的校场渗透到各峰峰主的茶室,暗暗滋润着每一个角落。
传功殿前的修炼场上,宁风依旧每日清晨准时出现。
弟子们的授业他并不因声望高涨而有丝毫敷衍,也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是众人仰望的对象而端什么架子。
他还是像半年前那样一个个检查弟子的灵力运转路线,时而俯身纠正一个新进弟子的掐诀手势,时而抬手在一个卡在瓶颈上久久无法突破的弟子肩上轻轻一拍,顺手度入一缕精纯的灵力帮他打通那一条淤堵的经脉。
末了还要不紧不慢地叮嘱几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被叮嘱的弟子都恨不得把每个字刻进骨头里。
有一天傍晚,传功殿的课程结束后,一个外门女弟子怯生生地走到宁风面前,双手捧着一双新纳的布鞋。
鞋底的针脚还有些歪歪扭扭,边角的布料也没有裁得很齐整,一看就不是出自专门的绣娘之手。
她通红着脸说宁长老您在天元国鞋底都磨破了,弟子手笨,只做了这个。
说完之后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宁风伸手接过那双布鞋,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收回储物戒中,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那女弟子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宁风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余晖中,激动得回去跟自己的室友念叨了整整三天。
但若是有心人仔细留意,就会发现一件耐人寻味的事。
如今的宁副宗主虽是金丹巅峰的修为,对外展露的气息却稳稳地压在了金丹中期,不高不低,恰好维持在不引人过深探究的水平线上。
这是鸿蒙修炼法,一种在远古时期流传下来却因修炼难度极大而鲜有人问津的敛息秘术。
宁风是在天元国王室府库中偶然翻到的,专门用来在突破后隐匿真实修为,以防被化神期的老怪物探出深浅。
他回到青云宗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整,而是用整整两个时辰将这门秘法从头到尾运转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灵力痕迹外泄方才安心。
他便用这副金丹中期的面孔在宗内过了一个多月。
每日在传功殿与修炼场之间来回,在山道上与偶遇的弟子们笑着打招呼,偶尔去戒律堂看看林动,又去后山竹林里找潇炎切磋几招。
潇炎自从跟着宁风回了青云宗,便被安排在戒律堂做了一名预备弟子。
他底子虽薄,但悟性极好,加上在天元国时亲眼见过宁风是如何一拳一个锤烂那些不可一世的魔道高手,心中早已种下了一颗名为“变强”的种子,修炼起来几乎是拼了命的架势,短短一个月便从筑基初期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连林动都忍不住夸了他一句“这小子行”。
这一个多月,天云大陆的局势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魔道六宗在经过半年的试探性猛攻和资源抢占之后,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克制,公然发动全面攻势。
血煞教教主亲率教众南下,鬼王宗同时出动七座分舵的力量攻向黄道宗辖区,黑骨殿殿主甚至放话要在三个月内拿下昆仑仙宗最外围的三座仙门附属城池。
战火从大陆西北一直烧到东南沿海,连青云宗所在的青云山脉周边都开始出现了零星的魔道斥候踪迹。
有巡逻弟子在外出时遭遇伏击,虽未致命,却被搜魂术掠走了一部分宗门外部防御的布防信息。
各大正道宗门的附属势力人心惶惶,有些小家族已经开始偷偷收拾家当准备往更安全的地区迁徙,有的小宗门甚至直接遣散了低阶弟子,关门闭户等候战事结束再做打算。
若是再不主动出击,正道盟百年来苦心经营的威信与根基,便真的要在这一轮魔道总攻中被连根拔起了。
正道盟在这巨大的压力下再次召开紧急会议,参会的不再是各宗副宗主,而是各宗宗主,外加昆仑仙宗三位元婴期的老前辈。
会议连续开了整整三天,争论激烈到了有两位宗主拍碎了桌案仍未达成完全共识。
但无论如何,最终的决定只有一个——各宗门必须抽调大半精锐弟子开赴前线参战。
青云宗接到调令那日,柳妍云在议事厅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那份需要抽调五百名精锐弟子的名单,手中毛笔悬在半空良久,最终还是落了笔,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划过去。
调令传到宁风手上时,他正在给新进弟子示范一套基础剑法的起手式。
他看完玉简上的内容,随手塞进袖中,转身对身后的林动说了一句“收拾东西”。
林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堂主,后山那边……”
“不等。”
宁风将手中那柄用来示范的普通铁剑放回兵器架上,动作不紧不慢。
“前线缺人,我身为副宗主,岂有躲在宗门里的道理。去把潇炎叫上,告诉他上战场。”
柳妍云得知宁风要亲赴前线时,第一反应是反对。
她单独将宁风叫到宗主殿中,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后山那位态度不明朗,上次天元国之行她已经看清楚了那位太上长老是想把宁风往死门关推,如今宁风去了前线,等于再次将自己暴露在完全不可控的危险环境中。
宁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他都知道,然后还是那句话——前线必须去。
柳妍云看着站在殿中这个神色平静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他了。
半年前在天元国王宫前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真正的实力,一拳打爆天煞宗圣子,孤身斩杀三长老,出关时那股金丹巅峰的气息她隔着密室都能感受到。
但他回宗后,反倒把自己伪装成金丹中期,整日在宗门里晃来晃去,笑得比谁都轻松。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忍什么,但她知道——后山那口青铜古棺里的老怪物,是宁风心头悬着的一把刀。
他越是平静,那把刀就离他的脖颈越近。
宁风没有等后山便宜师傅的任何批示。
次日清晨,他带着林动和潇炎,领着青云宗的先头部队便出发了。
九阳天炎狮展开金焰羽翼掠过山门上空时,许多弟子自发地仰头望向那团渐渐远去的火光,有人默默抱拳,有人低声念了一句“宁师祖平安归来”。
前线大营驻扎在苍云山脉与凌霄平原的交界处,是一座临时垒起的巨大营垒,由昆仑仙宗牵头,五大正道宗门联合设立。
营垒占地极广,方圆数里之内都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各宗的旗帜在各营区上空猎猎飘扬,不同宗门不同服色的修士在营中军道上穿行,有的身上还带着刚从战场上撤下来未来得及擦掉的血迹,有的拧着眉头默算阵盘方位纠偏。
宁风带着青云宗的先头部队抵达大营时已是傍晚。
他安顿好人马之后,便带着林动和潇炎在营垒内部一处较高的了望台上摊开了前线战况图。
这份地图比此前在昆仑仙宗看到的那份还要详细数倍,上面标注着各条战线的最新动态——哪些区域已被魔道完全控制,哪些区域正在激烈拉锯,哪些区域属于正道盟固守要塞。
地图上的红蓝两色标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红蓝交错的区域画了好几个圈,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反复易手的次数。
然而地图还没看完,营垒西南角的营地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人马跌跌撞撞地从远处撤回,不少人的身上还插着合欢宗的夺命刺,鲜血顺着断口往地上滴答。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破破烂烂的仙剑宗长老法袍,前襟被鲜血浸透了大半。
髯须蓬乱,左臂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右手紧握着一柄崩了两个缺口的阔剑,剑刃上还挂着碎肉。
古剑。
仙剑宗宗主亲传弟子,年仅百余岁踏入金丹期的剑道天才,正宗浩然剑诀大乘者。
在仙剑宗历代长老中被认为是最有望在二百年内踏入元婴境的剑修,一身剑骨硬得连宗主云天剑尊都说过“此子剑心纯粹,百年难遇”。
此刻却面色苍白,身后带着仅剩的三名护法弟子苦苦支撑,且战且退,对面两道气势磅礴的身影正从两个方向逼来。
那两名长老一左一右夹攻,合欢宗的迷心邪法与鬼灵门的幽冥鬼气交替出击,配合极为默契。
“古剑,你的剑再快,能快得过我合欢宗的迷心烟吗?”
左首之人周身环绕着阵阵粉红烟雾,烟雾中隐隐有无数妖娆女子的幻影流连飘舞,正是合欢宗长老媚骨真人,金丹中期,以采补之术入道。
他手中那柄折扇扇骨是用筑基期女修的肋骨磨制而成,扇面则是人皮,每一根扇骨上都刻着一个被采补至死的女修名字。
右首那人身形削瘦如同竹竿,肤色惨白,手中托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焰的铜灯,正是鬼灵门长老阴灯上人,同样是金丹中期,擅长以鬼火夺魂,那盏引魂灯中炼化了不下百名修士的魂魄,每一个魂魄都被他活生生抽离出躯壳。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眶中看不到眼珠,只有两簇幽绿的鬼火在跳动。
两人配合无间,将古剑逼入绝境。
古剑身后的三名护法弟子早已挂彩多处,其中一人手中的本命飞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另一人左腿被合欢宗迷心烟麻痹,行动已有些踉跄。
“风……”
古剑看清从九阳天炎狮上翻身落下的那道青色身影时,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仙剑宗那三名护法弟子全都看傻了眼——他们跟了古长老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位以剑骨硬、性子冷着称的长老露出过这种表情,别说哭,古长老平日连笑都没笑过几回。
但古剑来不及叙旧,他咬着牙用剑撑着身体站直,焦急地朝宁风喊道:“当心!媚骨真人的迷心烟可侵蚀神魂,一旦吸入便会陷入娈色幻境——那阴灯上人的引魂灯更阴毒,专收修士神魂当灯油!他们不好对付!”
媚骨真人和阴灯上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宁风。
媚骨真人摇了摇折扇,粉红烟雾化作一条条凝如实体的缎带朝宁风缠绕而去,带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
阴灯上人则晃动了手中铜灯,引魂灯表面的鬼火猛然暴涨,一头面目模糊的幽绿鬼影从灯焰中挣脱出来,发出凄厉的哭声朝宁风扑来——这两人一出手便是默契无间的杀招,迷心烟惑乱心魄在前,引魂灯直取神魂在后,寻常金丹修士便是能防住一环也防不住第二环。
宁风看都没看那扑面而来的粉红烟雾与幽绿鬼焰。
他右手五指缓缓合拢收拳于腰间,周身气息不再压抑,金丹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拳锋上瞬间燃起一层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焰。
他一拳挥出——没有术法名称,没有花里胡哨的结印,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压缩到极致的火系真元,简单直接粗暴到了极致。
那道拳罡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裹挟着熊熊金焰砸向两人。
先撞上的是媚骨真人的迷心烟缎带,那号称能迷惑天下金丹修士的迷心烟在触及金焰的瞬间便被蒸发殆尽,连一丝雾气都没能残留。
紧接着拳罡去势不减地砸在了阴灯上人的引魂鬼影上——那面目模糊的鬼影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像雪崩般消散在了火焰中,瞬间无影无踪。
然后才是人。
媚骨真人胸口被拳罡余劲击中,口中喷出一蓬血雾,整个人倒飞出了七八丈撞在身后一块营垒的阵桩上,阵桩轰然炸裂,他的身体沿着碎裂的阵桩残骸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阴灯上人手中铜灯被震得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幽绿色的碎焰。
他整个人则被那股摧枯拉朽般的拳劲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骨裂的脆响。
他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发现浑身的经脉已经在那一拳的余威下寸寸崩裂,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息。
两个金丹中期的魔道长老,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跪地不起。
仙剑宗那三名护法弟子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们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个魔道长老,又看看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弄脏的宁风,再看向自家古长老时,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疑问——古长老这位故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宁风提起倒地不起的媚骨真人和跪地颤抖的阴灯上人,随手扔到古剑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卸两袋不怎么值钱的货物。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不是一拳秒了两个金丹长老,而是出门散步时随手摘了两颗野果:“给你了。”
古剑一愣,眼眶还未干,手中的阔剑已经攥紧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个魔道长老,眼中没有半分犹豫——这两个人手上沾着他仙剑宗四十余名弟子的血,他的剑下从不留活口。
手起剑落,两蓬血雾还没落地便被剑锋残留的金焰蒸干。
当晚各路人马撤回主营。
宁风与古剑在一顶临时帐篷中相对而坐,中间的矮桌上搁着一壶温了许久的灵酒。
古剑端着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然后便开始讲起来。
他说他从黑洞坠落后掉进了仙剑宗辖地的一座荒山里,身无分文,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被一个采药的外门弟子发现时已经饿得半死不活,后来被宗主云天剑尊破例收为亲传弟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说他在仙剑宗这些年每天都在打听其他人的下落,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死活打听不到宁风的踪迹,还是直到几个月前听到青云宗出了个火系天灵根的副宗主姓宁,这才敢确定是宁风。
他一边说一边倒酒喝,说到激动处眼眶又红了,说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怕到死都找不到从蓝星一起掉下来的兄弟。
宁风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句,火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看不清楚表情。
古剑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他又灌了一杯酒后抹了一把嘴角:“灵梦姐,你知道灵梦姐的下落吗?还是没消息?”
宁风摇了摇头。
古剑无言片刻,又说道:“鹿鹿和晓峰也没有消息。韩飞雨那家伙——你还记得韩飞雨吧?——我听说他在魔道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合欢宗有个叫墨渊的老东西想夺舍他,被他反杀了。据说那家伙吸收了合欢宗前任宗主厉无极的残魂,修为暴涨突破到了金丹期,还继承了合欢宗失传几百年的掌教功法。但后来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宁风端起酒杯的动作停了一瞬。
韩飞雨,反杀夺舍,吸收残魂。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古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酒杯,看着宁风的眼睛,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风,你知道筱惊蛰和筱白露的事吗?”
宁风的身体顿了那么一刹那。
他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力,将坚硬的灵木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抬起头看着古剑,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她们在哪里?”
古剑看到他这个反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有几分如释重负,更多的是一种埋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交差的安心:“就在仙灵宗。都没事,都活着。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宁风那张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焦急的裂纹,终于不忍心再卖关子,一字一字地把话说完:“惊蛰姐,给你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宁风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了椅子上,手中酒杯无声滑落,灵酒洒在膝头上,他浑然不觉。
篝火在他身侧毕剥跳动,将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映得明明灭灭,火光里,古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了。
“龙凤胎。”
宁风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很轻,每个字都像是蘸了蜜又蘸了黄连。
他在天元国面对三大金丹后期长老时面不改色,在青云宗被太上长老以夺舍威胁时不疾不徐,但此刻在篝火摇曳的帐篷里,古剑看见这个从蓝星一路走到天云大陆的男人指尖都在发抖。
“那白露呢?”
宁风的声音终于稳住了,但尾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白露也在仙灵宗,跟着惊蛰姐。不过前不久我听说她也来到了前线,应该是——”
古剑看着宁风的眼睛,笑眯眯地把下半句补完:“应该是来找你的。”
宁风站起身来,在帐篷中踱了两步,步伐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站在帐篷门口,掀开帘布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营垒灯火,站了很久才轻轻放下帘布。
“不走了。”
他转身走回篝火旁重新坐下,声音平静而坚定:“前线大战在即,白露来找我,迟早会路过主营。就在这里等她。”
古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蓝星一路走到天云大陆的老兄弟,好像真的变了些什么。
不是修为,不是气质,而是有什么在眼神深处沉淀了下来。
宁风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火光照着他的侧脸,他唇角微微扬起,轻声说了一句古剑听不太清的话。
“都是我宁风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