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翰宁翌日下班后，马上驱车向市公安局而去。
来到了刑警支队楼前。
江翰宁刚停稳车，就看到支队大楼入口处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斜倚着廊柱抽烟，烟雾在早上的微风中迅速消散。
是刘务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烟头的红点明灭可见。
他眼神锐利，显然早已等候在此。
“刘队。”江翰宁快步上前。
刘务挺没有寒暄，只微微颔首，将烟蒂在旁边的灭烟柱上摁熄：“江教，跟我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完全没有引路的打算，反而转身，朝着旁边另一条不显眼的内部通道快步走去。
江翰宁心头疑云更重。
他认识这条路，通往隔壁那栋庞然大物——市公安局的本部大楼。
这栋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威严、肃穆，巨大的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残余的光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走廊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硬底皮鞋敲击光洁大理石地板的回响，“嗒、嗒、嗒……”，一声声仿佛敲在心上。
电梯在静默中平稳上升，内部的倒影映出两人紧绷的下颚。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声。
江翰宁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字：1、2、3……7、8，“9”。数字“9”最终亮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九楼。
一个代表着决策核心的楼层，通常是非关键人物不得踏足的区域。
这里的灯光更加柔和，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寂静。
刘务挺走在前面，步履坚定，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深色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侧身看向江翰宁，眼神复杂：“在里面。”随即，他推开了那扇门。
室内亮着灯，却不刺眼。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端坐着三个人。
江翰宁的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沐果川政委熟悉的身影。
然而此刻，这位平日里温和儒雅的老领导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严肃。
坐在沐果川左手边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寸头，脸部线条如同岩石雕刻而成，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起，目光沉静如深潭，带着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和审视，那件挺括的藏青色警服衬衣一丝不苟。
而最靠近里面主位的，则是一位鬓角染霜、眼神却鹰隼般锐利的老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背脊挺直得像一面旗帜，仿佛仅仅是在那里坐着，空气就变得稀薄了几分。
那沉静如渊的气度无声地宣告着一种远超在场的绝对权威。
三个人，六道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聚焦在踏入门口的江翰宁身上。
那目光不带什么暖意，是冷静的审视，更是无形的压力，让他瞬间感觉肩上的空气重了几分。
“江教来了。”沐果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但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温度。
江翰宁立正，本能地想要敬礼，却被沐果川用手势不着痕迹地止住了：“不必拘礼，坐。”
刘务挺也默默地走到一边靠墙的位置，如守卫般站定。
沐果川转向江翰宁：“这两位你可能还不太熟悉。这位，”他指向那位眉头微蹙、如山岳般沉稳的中年男人，“是我们市公安局局长，齐越同志。”
齐越的目光锐利地在江翰宁脸上扫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沐果川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凝重，指向那位气息沉凝的老者，“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刘青岭同志。”
政法委书记！而且身兼市委常委！
这已经超出了公安系统的范畴，是真正执掌整个市政法系统的核心人物！
这等层级的大领导亲自出现在这个会议室……
江翰宁的心脏骤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异常安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擂鼓般清晰可闻，咚咚……咚咚……撞击着他的耳膜。
究竟出了怎样天大的事？会惊动如此阵仗？
刘务挺在他身后轻声补充：“江教。”像是在提醒他保持镇定。
江翰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两位大佬微微躬身：“齐局，刘书记。”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略显干涩。
刘青岭没有回应，只是那锐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江翰宁脸上，仿佛要穿透表象，洞悉他的内心。
短暂的静默如同实质的压力。
终于，刘青岭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江翰宁同志，”他直接用了全称，而不是“江教”这类更亲切的称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江翰宁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坦诚中带着一丝被高层压力催逼出的急切。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脊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刘青岭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目光微微转向齐越。
齐越局长身体微微前倾，用手点了点桌面，声音沉稳有力，却字字如刀锋劈开迷雾：“那么江教，另一个问题，想必你一直有疑惑。”
“为什么监狱的搜捕行动声势浩大，却只进行了三天就草草收场？”
齐越顿了顿，语速放慢，带着强烈的引导性：“而同时，你们沐政委给我打电话，反而要求我给全市公安机关下达了远超常规力度、近乎苛刻的严防死守指令。”
“——要求保持最高等级戒备，投入大量警力，在交通枢纽、主要干道、重点区域，各卡点实行‘严防死守’，布下天罗地网？”
“这种看似矛盾的做法，背后是什么考量？”
“为什么各分局、派出所、高速卡口压力巨大，持续至今？”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江翰宁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波澜。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几天来狱内狱外异常动态的对比图景。
“是……因为怀疑有内鬼？”他吐出这两个字时，感觉舌尖都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