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58年育良种过灾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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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9章 香江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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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馆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黄云清先拐去了电报房。

电报员一眼认出了他,把单子推过来,先笑了一下:“又是四个字?”

“七个字。”黄云清把昨夜里在心里掂了一宿的那行字报了出来,“外商订万台,速议。”

电报员拿笔往单子上记,记到一半,笔停了,笑着打趣到:“七个字。同志,电报按字算钱,一个字,可就顶一斤粮啊。”

“值当。”黄云清说道,“头一天,柜台上落了一万台。这七个字回去,厂里连夜就能把算盘拨起来。多花几个字的粮,换家里早算一天账,这买卖不亏。”

电报员看了他一阵,没再说什么,低头去敲。敲的时候他心里还在转:三楼那一摊,头一天就落了万台——难怪人家舍得这几个字的粮。

发完电报,黄云清把存根折好,揣进贴身兜里。三张了,一张挨着一张,纸边都软了。

他往回走,馆门口的队已经拐了弯。

八点整,门开了。

人比头一天厚。头一天回去的人传了话,各展团自己的人也往三楼靠东这边溜达——看搪瓷盆的、看自行车墙的,看完了,都要拐过来站一站。

东风电器厂那头先热起来。电热水壶一壶接着一壶地烧,接待组的同志帮着添水,添到后来手都熟了,不等王云海开口,水就端过来了。王云海嗓门亮,站在壶边上讲壶,讲得围的人一圈又一圈。他心里那本账也转着:去年就这一把壶,带回厂里的订单他记不清数;今年这一馆的热闹,才起了个头。

有客商站在风扇跟前,隔着风问:这风,能扇多远?

王云海把话接了过去,嗓门一亮:“风就在这儿,您自己站进来试嘛!”

那位客商真往风里站了站,两只袖子都鼓起来了,冲同行喊了一句。同行也凑进来,俩人就这么站在风里,谁也没舍得出来。

炼钢厂柜台跟前,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老韩站在机子边上,看着来往的客商,内心里快速的分辨。他心里那句话还是昨天那句:这柜台上的东西,得让他摸得着,才算他的活儿。

王磊从墙根那儿直起身,往前挪两步,站到侧面不碍事的地方。他一站在那儿,挤的人自己就匀出一条缝。他手没按腰,眼皮照旧抬着,心里数着柜前的人头,数到数不过来,就不数了,只看手。

小徐把纸面那一摞又码了一遍,夹子一样一样夹好。他心里那点得意压着没露:第一天临了那一下手心潮,今天没了——规矩立在前头,人就不慌。

顾玉亮答话,答得比昨天从容了一分。昨日那半截悬着的石头,让这一馆的热闹压了压;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越热闹,报回厂里的数就越沉。这话他不说,只在答话的空当里,往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上午过半,柜台前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客商,做电料生意的,随行带着翻译。

老客商把那台收音机捧起来,掂了掂,放下;又捧起来,又掂。他冲翻译说了一长串。

翻译翻过来:“他做了三十年电料生意。他见过的收音机,最小的也得装进提箱里,插着电线走。这一台——”

老客商又冲翻译说了两个字的音。

翻译笑了,翻过来:“他说,掂在手里,像块点心。”

柜台里几个人都笑了。老韩把机子接回来,拿布擦了一下——上头其实没有灰。

老客商末了让把旋钮拧开,就着耳朵听了一段。听完他摇了摇头,冲翻译又说了一句。

翻译翻过来:“他说,这匣子要是早十年有,他的生意,得重做一遍。”

又来一位年轻的客商,不问话,把机子捧起来贴在耳朵上,闭着眼听了一整段。睁了眼,冲翻译说了一句。

翻译翻过来:“他说,这么小的匣子,声音不该这么干净。”

“做的时候用心,声音就干净。”顾玉亮应道,“别的话,我也不会多解释,说多了他们也不懂,都是技术上的事,他们只要知道我们这收音机是世界独一份就好。”

翻译迟疑了一下,还是翻了。那位年轻客商盯着顾玉亮看了一阵,点了点头。

他把机子往西装兜里一揣,拍了拍兜,又冲翻译说了句什么。

翻译翻过来:“他说,这一兜,值一间屋子!”

顾玉亮笑了笑,没接话——这话说得大,可匣子就在人家兜里装着,他没什么可补充的,自己的价格是自己定的,至于人家卖出去的价格,真卖出一间房屋的价格,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还有两位客商在柜前比手掌——一位把手张开,比了比匣子;另一位摇头,把手一合,比了个更小的。比着比着,俩人都笑了,冲柜台竖起大拇指。

晌午前,出了一场小小的难事。

一位客商问明白了价钱,当场把钱包掏出来摊在柜台上,指名要买柜台里那一台,今天就拿走。

冉桂芝把登记本往柜台角上一放,笑着答:“这位客人,展品不零卖。您要买,先登记,交易会完了统一谈——这也是规矩。东西跑不了,就这三台!”

客商不解,通过翻译又问了一遍。冉桂芝还是那句话,末了又添一句:“您登记了,往后头谈的时候,算您头一份。”

那位客商急了,连着问了三遍。小徐把价目单递过去,指了指上头:“一口价,先登记。您几位要得多,价钱另谈,那也得往后头走。”

客商盯着价目单看了半天,把钱包收了,冲冉桂芝说了一串。翻译翻过来:“他说,这么说话的柜台,他头一回见。行——登记。”

晌午,柜台轮换着吃饭。

冉桂芝把第一本登记本写满了——从开馆到这会儿,一天半。

她把旧本子合上,拿牛皮纸包了,锁进柜台底下的木匣,钥匙在小徐身上。新本子翻开头一页,镇纸压平了。

笔尖悬在头一行上头,她心里过了一遍:去年这本子,两天写满一本;今年,一天半。写满得快是好事,可这里每落一行,厂里那头就多压一分。这层话不能说出口,先把今天走完。

下午,一位背着照相机的客商在柜前把相机举了起来。

小徐抬手挡了一下,话说过去:“客人,馆里的规矩,拍照得先报我们带队的。您真想拍,我这就去给您问!”

那位客商把相机收了,冲他点了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人堆外头,昨日那位深色西装的客商领着两位同行进来了,站在柜前当起了介绍人。翻译把他昨夜的话又带了一遍:“他说,就是这一台。他昨夜看了三遍,做了三十年生意,头一回见这么小的收音机。”

同行那位把机子捧起来掂了掂,冲翻译说了一长串。翻译翻过来:“他说,回去要跟同行都讲一讲。”

临走,那位西装客商又撂了一句。翻译翻过来:“他说,下届,还来。”

关同志下午也在三楼上转。

走到柜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两眼摊开的登记本,又看了看围的人。没说话,走了。

黄云清在他背影后头,心里掂了一下:还是没问。不问,就是暂时没人问。

闭馆前半个钟头,会务处的一位同志到了柜台,找黄云清。

“黄同志,会里领导请您过去一趟。就现在。”

黄云清心里先一沉:柜台上正忙在节骨眼上,会里来叫人,不是小事。他脸上没动,应了一声好,把柜台撂给顾玉亮他们,只说会里叫有事情。

王磊从侧面跟上来两步。黄云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按住:“柜台要人。我去去就回。”

三楼后头一溜办公用房,走到尽头一间,门虚掩着,灯亮着。

屋里三个人。会里的领导他认得,布展那天打过照面;边上立着后勤处的马处长。还有一位坐在那儿——五十上下,深色衣裳,气度是见过世面的客气,身后跟着一位通事。

领导把来路掂得很省:“黄同志,这位客人,是香江来的,姓霍。人家做大生意的。这趟到广南,没在明面上走——话,我就说到这儿。”

黄云清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香江,做大事的,没在明面上走——这几样搁在一块儿,这一单的分量,他掂得出来。他冲那位客人点了点头:“霍管事。”

霍管事也点头,没先说事,先说货。通事一句一句翻过来:“请把你们那台收音机,拿一台来。我看了三十年货,这么小的收音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看货,再说事。”

黄云清出去叫老韩。

老韩抱着机子进来,当场把旋钮一拧。戏曲声在办公室里荡开——白天的戏还唱着,一句听不懂,可那个脆,满屋子人静了半拍。

霍管事站起来,把机子捧在手里掂了掂,翻过来看了底,又看回正面;耳朵凑上去,闭着眼听了一段。

半晌,他睁了眼,冲通事说了一句。

通事翻过来:“他说,香江铺子里进过的收音机,他这双手掂过千把台——没掂过这么轻的。”

屋里静了一息。

霍管事这才说事。他说得不快,通事一句一句翻:

“我要订一批。”

“可我不要这个样子的。我要跟这一台不一样的。”

“送到人手里的东西,得叫人一眼看出来,跟市面上那些,不是一路的。”

“量,不是小数。价钱,好说。”

黄云清心里咯噔了一下,比昨日听见“一万台”那一下,还沉。定做的单子——规格、价钱、门道,哪一头都出了柜台的章程,他哪一头都接不住。

他把那口气压了压,应得客气:“霍管事,您这一单,我做不了主。得报厂里,厂里回话算数——今晚,我就打电话。”

霍管事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笑了,冲通事说了句什么。

通事翻过来:“他说,跟说话算数的人做生意,他等得起。厂里什么时候回话,他什么时候谈。”

会里的领导在边上把话接住了:“那就这样。电话,后勤处给你开方便——马处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老韩抱着机子往回走,一路把木壳搂得紧了些。他心里就转了一句话:今晚这台机子,见的世面比他还大。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黄云清直奔后勤处。马处长把批条拿笔一挥,末了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们三楼那一摊,这两天,整个会里都在说。打吧——这条线,去年还有你们向阳这一摊子的人,也用过不是一回。”

黑壳子的直拨线拿起来,总机一道一道转。

“总机——商市地区,x县,向阳公社,向阳炼钢厂,接技术科,找林厂长。”

听筒里嗡嗡地响,转一道,停一停。黄云清攥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他把要报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掂好了头一句,又掂好了末一句。

电话接进 x县,转公社,再转厂里——末了,接进了车间区那溜房,技术科林瑞的办公室。

电话响的时候,那一头不光林瑞在。

听筒接起来,先传过来的不是人声,是算盘珠子的响,噼里啪啦,还有好几个人压着嗓子说话的声气。

“喂?”

“林厂长,我,黄云清。”

“云清同志。”林瑞的声气听得出是熬了夜的,可底子稳,“一万台的事,厂里正算着账呢——你们这时辰来电话,柜台上是不是又出事了?”

黄云清心里一热:家里连夜都在算,这电话倒像是掐着时候等的。他把香江霍家的事一句一句报了——会里领导牵线,客人没在明面上走,掂了机子,要订一批不一样的,量不是小数,价钱好说。

那头静了一息。算盘声,也停了。

香江霍家,之前涡旋电风扇他们就横插一脚,提前订购了一万五千台,还有香蕉岛沈家估计也会跟进,只是不知道这次收音机要订多少台。

黄云清攥着听筒,手心里有汗。他心里过了一遍:这一单报不报得成,就看这一刻了。

“云清同志,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可以做。”林瑞开了口,“而且,要做得比他们想的更进一步。”

黄云清往跟前凑了凑,听筒压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把笔捏紧了。

“你听我说。他们要跟市面上不一样的,咱们就给他们做到家。头一样,机子上加一组闪光灯。声音高了,灯就亮得急;声音低了,灯就缓下来。锣鼓点一起,那灯跟着跳。外行看里头看不出门道,看的就是这一眼的热闹。铺子里摆一台,半条街的人都得站住脚。”

黄云清往纸上记,笔有点跟不上话。

“光这个还不够。再一样——加重低音,上双喇叭。唱戏的锣、说话的膛音,都得立起来。人一耳朵听出来,跟别家的不是一个东西,这就对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还有一样,云清同志,你记着,跟咱们电风扇一个路数——激光打标,激光雕刻。他们霍家自家的记号,咱们给刻在壳上,又匀又深,别人仿不来。他们要独一份,这个记号一上,就是独一份。”

黄云清的笔停了一下,又赶紧跟上去。他心里咚咚地跳:这三样,一样一样听着都不是小活儿,可厂里那头的口气,稳得像早就想好了等着的。

“末了,你把实的带过去。”林瑞的话往下落,“让他们把图样、数量、定金的规矩一并报来,走会务那条线,别落明面。产能的事,厂里连夜算着,明天电报给你个数。就这些——你去回话吧。”

那头把电话挂了。

黄云清握着听筒,听筒里空了,他还攥了一会儿,才搁回黑壳子的座上。

屋里就他一个人,灯把批条照得发白。

他就着灯,把林瑞的话一句一句誊在纸上。誊到末了那两个字,笔停了一下——

他又把那两个字,描了一遍。

窗外,江上汽笛响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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