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指尖在手腕的军用终端上快速敲了两下。
腕式全息投影仪，瞬间在空气里投出半透明的第一视角画面。
四个月前，沙暴下的三号废弃服务区，所有被他刻意掩埋的细节，正一寸寸在冷光里显形。
全息投影里的画面，沉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暗中，是被黄沙半埋的地下废墟，坍塌的楼板斜斜架在断墙上，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卷着细沙在地面扫出细碎的沙痕。
灾变后的十几年里，漫天黄沙，早就把曾经霓虹遍地的繁华城市，整个吞进了沙漠底下。
露在外面的，只剩几截锈成铁红色的高楼骨架。
可那些被沙尘和废墟封死的地下街区里，还沉睡着大量灾变前的物资。
过期的罐头、埋在保险柜里的药品、甚至是没被人发现的武器库。
慢慢的，这些“尘封区”就成了荒原求生者眼里的肥肉。
无数人攥着撬棍往里钻，赌上半条命换能撑半个月的补给。
此刻的镜头，正对着一间半塌的老调料店，货架被落石砸断了大半，一个穿着磨破袖口冲锋衣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指尖小心翼翼刮着铁皮罐里已经板结结块的盐和糖，把碎块一点点往贴身的防水袋里塞，连指缝里的细盐都舍不得蹭掉。
“咯吱”
忽然，鞋子踩碎玻璃碴的脆响，从她身后的黑暗里钻出来，尖锐得像根针。
女人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来，猛地回头。
一张看着面相憨厚、满脸褶子的男人脸孔，骤然在黑暗中浮现。
她后背“咚”地顶在冰冷的断墙上，手瞬间摸向腰后，攥着锋利的匕首横在身前。
整个人缩在货架和墙的夹角里，摆出拼死一搏的防备姿态。
在这吃人的末世荒原，背后捅刀、半路劫杀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对所有陌生人无条件的信任，早就成了埋进黄土里的奢侈东西，刻进骨子里的警觉，是普通人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底牌。
男人眉头轻轻皱了下，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脸上堆起毫无攻击性的真诚：
“别怕，我没恶意。我们搜索队就在附近搜物资，人多安全，你要是没地方落脚，可以跟我们回聚集地，至少不用一个人在废墟里躲着丧尸。”
女人手里的刀半点没松，眼神里的警惕半分没消，连头都没敢多摇一下。
男人见状也没再往前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想加入就算了，我不打扰你。”
说完转身踩着碎玻璃，脚步声慢慢往废墟出口的方向淡了下去。
女人贴着墙根又蜷缩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连最后一点脚步声都彻底消失，才敢从倒塌的货架后面慢慢挪出来。
她左右扫了三圈，确认连半个人影都没剩下，才对着最暗的那处阴影勾了勾手指。
一个扎着脏辫子的小女孩，从货架底下仅能容身的窄缝里钻出来，她细瘦的脖子上，挂着个北斗城免费统一发放的手机。
屏幕上的摄像头，还亮着淡蓝色的微光。
刚才全息投影里播放的第一视角画面，就是这个小女孩的手机，和女人的手机，两部手机共同拼接荒原的实景画面。
“咔嚓！”
忽然，踩碎玻璃碴的脆响，猛地从女人身后的黑暗里炸出来。
她浑身一僵，瞬间回头对着小女孩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指尖按在唇上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小女孩连气都不敢喘，手脚并用地，立刻缩回货架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里，连脏辫都没敢露在外面半分。
女人刚要转身摸向旁边的断墙躲起来，后颈的风突然一紧，一只裹着黄沙的粗胳膊从背后死死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滚烫的怀里带。
“啊！”她猝不及防惊叫出声，拼尽全力蹬着地面往后挣，指尖疯了似的往腰后摸那把猎刀。
可男人早有防备，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狠狠一拧，
“当啷”一声，匕首直接掉在地上，撞出刺耳的脆响。
女人后背重重磕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
还没等她翻起身，废墟阴影里，又冲出来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
灰袍女人的膝盖直接顶在倒地女人的小臂上，铁钳似的手，死死按住她不停挣扎的手腕。
凄厉的呼救声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像被揉碎的碎玻璃，顺着废墟的通风口，向着黄沙漫卷的荒原里飘。
事后，男人慢悠悠提起沾了沙砾的裤子，脸上浮起一层餍足的潮红，指尖还漫不经心蹭过袖口的血痕，那副享受的神情，像刚干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旁边帮忙按住的女人，满脸嫌恶地啐了口带沙的唾沫，像是嫌地上的人脏了自己的鞋。
她掏出手枪，枪口直接对准那个被折磨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女人，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在密闭的废墟里反复撞墙，头顶松动的楼板簌簌往下掉着黄土，落得满地都是。
镜头里的第一视角突然疯狂剧烈颤抖，躲在货架下的小女孩，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连手机都快攥不住。
没过多久，脚步声渐渐远了，那对男女像是已经顺着废墟出口彻底离开。
又等了足足十分钟，镜头才晃悠悠地动起来。
小女孩手脚并用地从逼仄的货架缝隙里爬出来，膝盖蹭在碎玻璃上划出细小的血口也不敢出声。
等视线终于从黑暗里抬起来，她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的女人，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衣服被撕得稀烂，显然死前受了非人的折磨。
“咔吱！”
脚踩碎玻璃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炸响。
小女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本该早就离开的男人竟然去而复返，正站在阴影里盯着她，脸上的狞笑比丧尸的獠牙还吓人。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那台正录着像的手机，狠狠往水泥地上砸下去。
“砰！”
可那台北斗城特制的防水防爆手机，屏幕连一道裂纹都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