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人脚钉在原地，半步没往隔离区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单衣下摆的针脚，他在等。
他的女人和孩子还排在队伍后面，扫码器的蓝光还没落到他们的手机上。
女兵踩着沙粒挨个往前走，扫码器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炸开在风里：
“滴，身份核验通过。”
“滴，身份核验通过。”
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尖上的蜜糖，一个个熬得眼睛发绿的幸存者，忙不迭卸下身上的刀和背包，攥着准入条往城门方向走，脚步轻得像要飘起来。
似乎，他们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巴不得要远离那里。
说来可笑，4年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次留在北斗城的机会，可是，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全部选择了离开。
没有失去，就不知道曾经拥有的可贵。
这一刻，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想再次回归那个野蛮的荒原。
城门侧旁的隔离区铁皮门敞着，里面的折叠床连铺盖都还带着新布料的硬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是近四年来，第一波回归北斗城的投奔者。
忽然，下一个接受审核的幸存者，飘来一句发颤的话，怯生生的像怕被哨卡的激光岗哨扫到：
“那个，那个，长官……我有北斗城的居住许可，还需要再次隔离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斜斜扫过去，就见队伍前端，缩着个穿破夹克的瘦削男人，指尖攥着手机边缘，头埋得很低，不敢跟女兵对视。
女兵脚步顿住，抬眼扫了他半秒，没多问，举着扫码器就靠了过去。
淡蓝色的光扫过屏幕，
“滴”的一声，核验通过的提示音照常响起。
可下一秒，终端页面往下一滑，一行行红底白字的备注猛地撞进眼里。
这男人四年前确实是北斗城在册市民，可仅仅在半年后他就离开了。
并且，在南部的一座新兴城市据点，重新登记了市民身份，原有的北斗城户籍早就被系统自动注销了。
女兵的脸瞬间冷下来，蔷薇军团的作战服肩章在风里绷得笔直，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北斗城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在册市民除了南斗城，不接受在其他任何势力的地盘登记身份。
既然你选择了背弃当时的北斗城市民身份，那么，你的户籍当然已经作废，所有生存积分一并清零。
当初是你自己先不承认北斗城的规矩，现在自然也没资格享受老市民的待遇。
今天想进来，所有流程全部重头走。”
话音落地，整支队伍的人都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惋惜，有不解，还有点藏不住的恼火。
他们这群人在荒原里啃了几个月带霉斑的干粮，夜夜抱着枪在尸嚎里熬，拼了半条命才摸到北斗城的门槛，就为了能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个不用设防的安稳觉。
偏偏有人曾经攥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市民身份，却随手扔了，简直是把旁人拿命换的福气，当不值钱的草纸，随便擦一把就扔掉。
瘦男人喉结滚了滚，重重叹了口气，没半句争辩。
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离开北斗城的时候，没有人阻拦他。
即使他在新城市注册身份的时候，依然没有人提醒他。
如果当初，但凡有那么一个人，提醒他这么做的坏处，他可能都会重新考虑。
只不过，后悔药没地方买。
他默默把腰后的短刀、怀里的弩箭全都掏出来放在收缴堆里，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走向空荡荡的隔离区。
“下一个！”
女兵冷冽的声音刚落，排得笔直的幸存者队伍，立刻往前蹭了小半步。
沙地上的鞋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扫码器的蓝光，刚落到下一个人手机屏幕上的瞬间，
“嘟！”
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音猛地炸开，像根细针狠狠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终端屏幕瞬间跳成刺目的血红色，
“身份审核失败，强制进入复核程序”
十几道目光“唰”地全钉在队列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他穿洗得发白的劳保服，脸膛黝黑，平时在车队里永远是闷头帮人修车、分干粮的老好人。
此刻眼神直勾勾的，满脸呆滞，像根本没反应过来，警报为什么会冲着自己响。
没等任何人开口，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接着砸下来：
“复核完成，该身份持有人，四个月前在三号废弃服务区，姓侵一名成年女性幸存者。”
全场瞬间死寂，连远处的狼嚎都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盯着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几个受过他帮忙的人下意识攥紧了拳，有人甚至皱起眉，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北斗城这套检测系统，不会出错了吧，怎么可能？
男人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满脸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连声音都劈了叉。
“大人，大人！这绝对是系统搞错了！我在车队里任劳任怨，从不曾有过半丝推诿，怎么可能做下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啊！”
他往前扑了半步，膝盖差点磕在沙地上，带着哭腔的嘶吼在哨卡前荡开，唾沫星子溅到了半空中。
可女兵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靴底往后撤了一步，挎在身侧的激光枪“咔哒”一声上了保险，乌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他的眉心。
“跪下，双手抱头，立刻！”
清冽的娇呵像淬了冰，枪口顶端的红芒“嗡”地亮起来，灼热的能量预热感，隔着数米都能让人皮肤发紧。
周围所有人瞬间打了个激灵，像躲沾了尸毒的腐肉一般，齐刷刷往两侧退开，瞬间在他周围清出一圈空荡的沙地。
男人左右扫了一眼，周围全是避之不及的目光，身后就是荒草晃动的荒原，可他清楚，只要敢转身跑，身后的激光弹能直接把他的后背烧穿。
他牙一咬，膝盖重重砸在沙地上，尘土溅起半尺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别开枪！是误会，全是误会啊！我真的没干过，你们问问大伙，车队里的所有人，都能给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