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洭浦关。
残阳西斜,暮光沉沉,庭院深深。
关侯府内,一座座假山悬石错落有致地摆放其中,遵循着某种大道规则,天道规律。
有的虬枝盘曲,如龙腾虎跃。
有的枝叶疏朗,似松柏苍劲。
有的怪石嶙峋,似天外来物。
微风拂过,叶影轻摇,仿佛整座庭院都在呼吸。
偶有几片落叶飘入浅盆,还未落下,就化作飞灰而去。
其中的一座假山盆景之中,一艘庞大的舰队正在逆流而上,鬼鬼祟祟靠近洭浦关。
副将符远哈哈大笑,称赞道:
“将军果然高瞻远瞩,料事如神,提前十几年就开始布局。”
“将此关上下天地一齐笼入其间,山水相连,令人无法分辨哪里是真山,哪里是假山。”
“我虽只能窥见一角,却也能看出内中暗含无穷玄妙。”
罗君章英眉一挑,副将阿谀奉承的话,在他耳中却无比刺耳。
他兢兢业业守卫关卡十几年,没有丝毫晋升,甚至连嘉奖都没有,这如何不恼?
符远见自家主将脸色铁青,自知言多有失,连忙打岔道:
“大人,我听闻此术方寸之间藏山林之气,寸土之上见天地之心,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只是不知,如何才能伤敌?难不成要把假山推倒不成?”
他故意露怯,给了主将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罗君章果然十分受用,微微一笑,摇头晃脑道:
“符远啊,这是英石盆景,不是乱石阵,岂能胡乱推倒?”
“英石,又叫英德石,玲珑剔透,外表锋棱突兀雄奇,嶙峋峻峭,色彩鲜明。”
“与太湖石、灵壁石、昆石并列为华夏四大园林名石之一。”
“我将英石假山盆景和阵法结合,利用绵延山岭,重叠错落,排布成玄奥阵势,是为了困敌,而非伤敌。”
“若是抽取天灵地脉,将山水灵气汇聚成阵法之力,则敌人必然有所防备,反而不美。”
他心中想到了什么,叹息道:
“北海军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交州的士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没用。”
“我只能利用此术,让敌人失陷其中,希望主公的万尸军团能够赶到。”
符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道:
“可惜,交州的万巫军团在北伐时被消灭了,只剩下万尸军团和万符军团还保持编制。”
罗君章嘿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场北伐战争,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复杂混乱,涉及到世家大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清浊之论。
原本交州的万巫(蛊)军团和其余州府的王牌军团并列,是交州世家大族的亲卫。
可大洪水之后,北海占据了交州交趾,九真,日南三郡,许多修仙者选择叛出交州,投靠北海。
交州世家大族和万巫军团的实力腰斩,无法和其他州府相提并论。
自然成为了白帝北伐时的急先锋,也就是炮灰。
罗君章对此颇多异议,认为过度压榨交州,会让江南的南部边防过于孱弱,成为北海舰队的突破口。
可惜,他人微言轻,压根无人理会。
这才有北海第五集团军五天五夜打穿交州,沿着水路齐头并进的军事奇迹。
两名关侯正在交谈,盆景中的北海舰队忽然调转方向,向着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冲去。
重炮齐发,炮弹如雨点而落。
那座假山峰立刻支离破碎,化作一杆阵旗。
盆景之中,一座假山轰然炸开,石屑乱飞,水珠飞溅。
符远大惊失色,急忙作法驱散烟雾,却见北海舰队作鸟兽散,猛扑山水布局中的假山假水。
乱炮齐发,接连毁去了十几杆阵旗。
符远顿时大急,高声喊道:
“将军大人,大事不好,北海的修仙者看出了您的英石假山盆景。”
“他们正在破坏,这可如何是好?”
罗君章神情淡然,看着敌人的动作,却并不出手阻止,笑道:
“哪有这么简单,我的英石假山盆景沟通天地,抽取天灵地脉,玄妙无穷。”
“能自行演化阵法,敌人每攻破一杆阵旗,它便会自动生出一杆。”
“除非敌人有北海王张归元那般的撼天之力,将所有假山全部震碎。”
“否则绝无破阵可能,咱们就吃着生啫唱着歌,看着敌人耗光所有炮弹,力竭沉沦于阵法之中。”
他话音未落,盆景中忽然有一道清气汇聚,盘缠一处,化作一座假山。
北海舰队每毁去一座假山,便有一座假山重新汇聚而成。
罗君章哈哈大笑,神态猖狂至极,符远在一旁阿谀奉承,言语肉麻无比。
正在得意之时,忽然天崩地裂般一声巨响。
眼前的英石假山盆景忽然崩溃,假山粉碎,假岩翻滚,假水干枯,假树倾倒。
罗君章得意的表情僵硬在脸上,急忙向盆景中看去,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不知何时,在假山假水之中,多出来数座假山假水。
这些假山假水由阵法之力而化,并非半真半假的英石假山,却在无形之中,破坏了此地的风水布局,阵法布置。
罗君章顿时脸色铁青,大怒道:
“该死,竟然破了我的法术,北海军中必有阵法大师。”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操纵阵图,想要凝聚阵法之力,在英石假山盆景崩溃前发动攻击。
他以手发雷,震动天地。
却见每一座山头之上,皆有一杆幡旗飞出,在他的操纵下,阵旗猎猎作响。
天地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扬尘蔽日,狂啸席卷,狂风汇聚成无数无形风刃,向着北海舰队冲来。
北海舰队毫无反应,甚至连阵法也没有开启。
罗君章正在疑惑之时,这些无形风刃纷纷消散,他大惊失色,急忙查看阵法。
却见每一座山头的阵眼之中,都有许多细微无比的灵虫,相互堆叠在一起,阻塞了阵法之力的供应。
还在不断地吞噬源源不断的阵法之力。
“该死是吞灵虫,敌人看穿了我的山水布局。”
话音未落,洭浦关地动山摇,硝烟滚滚,无数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将关隘轰得粉碎。
罗君章带着符远抬腿就走,还未走出庭院,就听到黄虎戏谑的声音。
“罗大人,洭浦关已在我手中了,还请您上路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