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走慢点。”
“你我又不是那群练武的,何必这样大步流星?”
“咱们捧着大哥,可千万莫摔了!”
京都刘府,静谧的回廊中,刘家年轻辈男丁中排行第四的刘玉泽不耐开口,语气别有意味。
其前,排行第二的刘玉潇不疾不徐的走着,闻言平静说道:
“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若闲,就擦亮点眼睛过来帮忙。”
“别了,我才疏学浅,老实平躺就好,要我干,非得捅出个窟窿来,我没本事担责。”
刘玉泽急开口推辞,但双手从容的把玩着一个木牌,或掂,或抛,笑容玩味,甚觉有趣。
刘玉潇捧着一个木盒,见他如此放荡,便语气微沉道:
“不可无礼!”
两人手中所携,不是他物,乃是刘家年轻辈中,辈分最大的兄长,刘玉临的骨灰和灵牌。
——先刘氏玉临公之神位,奉命将其放入宗祠。
“知错、知错。”
刘玉泽停下动作,怯生生的答,不过内心却十分不爽。
刘玉潇收回目光,对于这点心思自是懒得理会,一通七弯八绕后,终是来到了宗祠。
到了这里,平素跳脱的刘玉泽瞬间安分起来,仰头见那恢弘牌匾,更是一点杂念也不敢起,心底敬畏如神。
刘玉潇顿了顿,旋即缓步踏进宗祠。
二人登门前已沐浴焚香,如今则心虔志诚的入宗祠,按例寻得一处合适位置,轻轻置好亡兄灵体。
一入宗祠,即有归宿,这已是对死去之人最高的敬重,在天之灵,当有慰藉。
离开宗祠,刘玉泽毫无悲伤,分别之际,不由问道:
“二哥,秦家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刘玉潇理了理领带和衣领,不动声色的道:“据我所知,没有。”
“奇了!”刘玉泽一脸不可置信,“这秦浩不是他最喜欢的孙子吗,头都被砍下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玉潇抬手看了看时间,告诫道:“这些不是你该想的,既然要躺平,就好好躺,不要多生事端,不要重蹈覆辙。”
说完,便迈步离去。
刘玉泽望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不屑一哼,‘重蹈覆辙’四字,他听得尤为清楚,虽然不爽,但也只能这样发泄。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亦转身离开。
杀局之后,数日沉寂,时隔至今,确无波澜。
……
西蜀,林府。
陈霄在此待了近半月,每日林氏都送来车载斗量的药材,皆为名贵上等之药,院子里的木盒是堆了一堆又一堆。
林氏显然是掏出血本了,其中更不乏有灵药,蕴藏天地之灵,与自身相融,化成各种精华,药力可谓凶猛。
日夜磨砻淬砺,陈霄于不化琉璃身的第一步,至此算是完完整整的迈出,并彻底踏住了,第二步,指日可待。
四肢百骸已生玉髓,接下来,便是要不断吸纳天地之精灵,与血相融,凝练金精。
只待全身二百零六骨覆满,第二步可成。
这一天,陈霄一如既往的在院中修炼,清晨,门却忽然响了,传来清脆的铃声,以及一道恭敬话语。
“陈宗师,鹿绵小姐求见。”
是林冠的声音,他声音不大,算是正常说话的声音,不过更洪亮一点。
老人清楚,声音大小在宗师面前毫无区别,所有自己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合情合理的做事。
十几日来,勉强摸出了一丝宗师的性子,总结八字——务必恭敬,切记有礼。
庭院中,便有回音。
“进。”
一字飘然传出,林冠得令,轻轻推开了大门,伸手作揖。
一袭常服但明艳动人的林鹿绵由衷道了一声谢,于是提着一食篮悠悠走进了庭院。
“找我何事?”
宁静的院子里,陈霄显眼的坐在一处石桌旁,看见来人,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林鹿绵脚步不由一顿,怔怔的望向那墨绿色身影,不想对方竟这般直接,心底莫名涌出异样情绪。
许是失落,又许是……自卑?
“你很忙吗?”她羞愧的道,十指青葱拧紧数分,“是我疏忽,没有事先通知你。”
“不忙。”
短短两字,又一次令佳人心神大动。
陈霄清秀的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正望着她,长发及腰,似那古代受姑娘青睐的美男子,一颦一笑,勾人心弦。
只不过,相比于花一般的美男子,陈霄身上有着一丝更为特别的气质,就仿佛是山上神仙入了凡尘。
“坐下说。”陈霄略一伸手,平静请道。
林鹿绵小步走去,落座一旁,将手中食篮放在桌上,又开口问道:
“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带了点儿点心,你尝尝。”
林鹿绵热情说道,打开食篮,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碟子放在桌上,一股清香顿时扑鼻。
一些糕点,五花八门,做工精致,确是令人垂涎欲滴。
陈霄轻声说了句谢谢,便不客气的动起手来。
依他如今境界和修炼状态,确是没有进食的需要,不过美食既主动上门,他自是乐意享用的。
看着他津津有味的样子,林鹿绵心情不由舒畅许多,于是好奇问道:
“那边奇奇怪怪插着的,是一面幡?”
“嗯。”陈霄微微点头,林鹿绵还想说什么,他开口打断,提醒着反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找我所为何事?”
林鹿绵面色一滞,略有犹豫:“就是……”
沉吟数秒,她重重吐出两个字:“道别!”
陈霄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听见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不等他开口,林鹿绵的声音已经继续响起。
“明日,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往后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没什么朋友,你救过我,所有临走之前,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陈霄淡淡一笑,不去看她,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林鹿绵一怔,显然没有料到陈霄会问出这种问题,但细细一想,心底那份刚散去不久的异样感又突然死而复生。
她迟疑道:“恩人?”
陈霄没有回答,于是又说:“朋友?”
仍无回应,她瞬间哑口,不知该讲什么为好,就她失神之际,陈霄开口了。
“其余事我不多问,你只需如实回答我,你口中很远的地方,愿去否?”
林鹿绵沉默,头也不自觉的低低埋下去,话音落后,耳边没有再听其他声音。
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她明白自己究竟作何想。
“不愿。”林鹿绵抬起头,轻声道。
此言一出,陈霄莞尔一笑,目光之远,宛若横跨万里,直入京都,昔时林淮桑之语,犹言在耳。
“那就不去。”
他淡淡道,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渺小之事,但这四字,犹似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