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阶入院,白石道远。
静谧的林府上,钟明缈慢慢走着,颇显雅致的四下观望着这座府邸,脑海中适时闪过些往昔记忆。
这些画面中,有喜,有怒,有怨,但时隔多年,如今已经彻底淡了去,此刻徒有一丝怅然而已。
她嫁入林府已有二十余年了,这里,相当于她另一个家,自是熟悉不过,虽离去数年,却仍记忆犹新。
望着望着,便发现远处似乎空荡许多,那一角,应是有间屋子的……
钟明缈美眸怔了怔,一念既起,现下正巧心情不错,于是随口问道:
“我记得那边不是有间屋子吗,怎的不见了?”
听得母亲的话语,一旁的林烟岚好奇的往那边望去,定睛一看,那一处的确是少了什么,心中思忖:
“咦,那里,好像是小羽和古老的住处吧?”
“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念转间,目光移动,一双波光潋滟眸子回视向前。
领路的家伙闻言急忙转身,见着钟明缈微有笑意,林烟岚也悠悠瞥来,自觉良好,便顺着其视线望去,讪讪一笑,解释道:
“哦,夫人,小姐有所不知,前几日族里两位练武的长辈闹了些矛盾,就在那打了一架。”
“两位长辈打得不可开交,一时收不住手,打着打着,那屋子就受不住了,塌了去,故而也就见不着了。”
他说着,忽作吃惊样,不好意思的道:“我倒是忘记了,三爷特意命我提醒夫人和小姐,莫要太靠近那边。”
“这场打斗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事故,但族里已经将那处围了起来,为免意外,还请夫人和小姐注意些,不要受伤。”
听着此人话语,钟明缈微微颔首,却是似有所指唇齿含笑的提了一嘴:
“他倒是有心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领路的家伙只得在旁讪讪笑着,当是字面意思,不留痕迹的偷瞄妇人一眼,道:
“三爷对夫人自是喜爱得很,怎会不上心?”
“哼,他那般薄情的人,到了你嘴边,反倒成好男人了?”钟明缈不屑的冷哼一声,目光若有若无的朝其看去。
犹似被看穿心思,领路的家伙莫名有些心慌,脊背发凉,但嘴上仍讪讪笑着,这时,钟明缈又道:
“你是林家人,还是林淮桑手下的家伙?”
“我不姓林,在三爷手底下做事。”
“看着倒是挺年轻,林淮桑城府深沉,居然舍得用你,孟老先生呢?”
钟明缈美眸稍定,仔仔细细的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一眼,开口问道。
领路的家伙一怔,接着眼含悲意的答道:“孟老先生三年前就已过世,承蒙祖辈余荫,三爷青睐,我继上了这位子,现下跟在三爷身边处理些细枝末节。”
“原来如此,难怪看你面熟。”
钟明缈微微一讶,遥想往昔与一白发老者的来往,自觉其德高,慈祥可敬,望着眼前人,声音便不由放轻许多。
“有几分孟老先生的模样!”
“他老当年帮过我不少,这份情,我铭记在心,如今老人家逝世,改天我应去你家一趟,哀悼一番。”
“夫人蕙心。”
年轻人感激似的叹道,钟明缈莞尔一笑,反瞥一眼自己女儿,回过眸来笑吟吟道:
“既是孟老先生的后人,哪日若是车走,可来寻我,我会照拂你一二。”
“如今你虽跟在林淮桑身边,但也需谨言慎行,一来不落人把柄,二来护好自身。”
“孟老当年助林淮桑称霸地下,铁血手段用的不少,记恨他的人有很多。”
“且要注意了,暗地里虎视眈眈的家伙最是要人性命,不可不防。”
一番话语吐来,钟缈缈说得轻飘飘,但在那年轻人听来,却语重心长,登时不敢再露出一丝怠慢之色。
只见他脚步一顿,转身恭恭敬敬的抱拳一拜,道:“多谢夫人教诲,昭之定谨记于心!”
“昭之?”
钟明缈轻声斟酌这两字,见其这般动作,自己也只好止步,林烟岚正从旁看着,眼底静静的带着一丝看戏似的意味。
察觉到钟明缈神态,孟昭之于是赶忙回道:“晚辈孟昭之,日召之昭,昭昭之宇。”
说话间,眼眸稍抬,恰好见着妇人唇角含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言称赞:
“嗯……好名字。”
看着身前相貌平平却气质不俗的年轻人,钟明缈轻启朱唇:
“收礼吧,我又不是那些练武的糙人,不用你拜。”
说着,余光飘向一旁的林言岚,许是母女间心有灵犀,觉着其有些幸灾乐祸之态,便悄悄瞪了其一眼,以示警告。
“你且在前面走着,我与烟岚有话要讲。”
随口打发了句,孟昭之毫不犹豫的点头称是,颇有分寸的保持住一段距离快步走向前去。
观他身影渐远,杵在原地的母女俩这才迈步跟上。
“妈,没想到,您对他还挺上心。”林烟岚翘嘴一笑,调侃出声。
钟明缈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我那是敬孟守节,若换做旁人,你看我理不理?”
“你还真是胆儿肥了,连我都敢打趣,这几年没少长进啊,哈——”
扬了扬声调,便作势要林烟岚揪耳朵,然而林烟岚却视若无睹,犹自笑嘻嘻的说:
“一般般吧,没您说的那么夸张。”
“嘿——你这傻孩子,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学医学糊涂啦?”
钟明缈一听这胡话,腾在半空的手不由一滞,语气有气却眼含担忧,最终在林烟岚白净红润的脸颊上揪了揪。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身形停下。
林烟岚笑了笑,察觉到母亲的异色,说道:“我自幼便跟随族老钻研医典,研习医术,近年来着手成春,也算是厚积薄发,族老们都夸我快赶上他们了呢!”
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钟明缈闻言一笑,欣慰的道:“不愧是我女儿,不是那个野种能相提并论的!”
“妈!”
‘野种’二字,如一记霹雳在林烟岚心中当空劈下,她本还沉浸在方才的欢愉中,此刻却不得不猛然惊醒。
这一字提醒,让得钟明缈眉头一蹙,心中生出些不悦来,但脸上不曾过分表现,只是嘴上不服气道:
“算我失言,但我自认我说的没错,她比不得你!”
话音未落,林烟岚便生气的将她手推开,忿忿站到一旁,目光紧紧盯向钟明缈,眼眸之中涌出责怪,此前轻松愉快的气氛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紧绷。
钟明缈把话说着,她便鼓起勇气厉声斥道:
“妈!”
“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