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白日之下,林府内的一处庭院之中,阴风平地而起,一阵接一阵,如若疯狂,不会断绝。
寒意如潮,席卷着这方天地,冰冷刺骨,更叫得天地仿佛变色,气流涌动,隐约中却透露出冻结之感。
门窗在不停响着,来回拍打,被风刮得几近脱落。
院内疯狂,可院外,却与平常无异,宛若隔绝。
此刻,房屋之中,四面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霜。
陈霄眼眉轻蹙,平静的望着面前魂幡,淡淡开口。
“要压制不住了么?”
轻语间,可以看到,魂幡纵向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幅度虽小,但频率极大,仿若萤蜂振翼,快到更是肉眼难及,荡出一阵鬼嚎般的哭吟。
其上,还散发着滚滚阴气,如是怨火,将整个魂幡包裹得严丝合缝,缭绕在周围,烧得空气都似乎扭曲。
渐渐的,有血色气息从魂幡内部浮现开来,如血泊一般,流出、迅速扩散着,最终隐隐化成一只血眼。
这血眼移动,眼眸旋转,瞳孔张缩,猛的一下定格。
愈加疯狂肆虐的悲鸣传出,将此屋映衬得宛如一处人间炼狱,尸骨遍野,这里怨灵飘荡,哀嚎满天。
风刮过的声音,窗拍打的声音,四面结冰的声音……狂暴、仇恨、凶残、贪婪,种种,化作了怒火,化成了煞,化成了戾,夹杂在阴气中爆发。
当话音落,血眼目光定格,一抹黑气便忽然冒出。
阴魂显现,依傍在陈霄身旁,模样颇有些狼狈,像是从魂幡内逃出来一般,终于脱离了那千魂折磨。
反复折磨!
“这便怕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如春风送暖,所过之地万物复苏。
一人之声,却压盖了漫天悲鸣。
陈霄神色平静,不曾看向阴魂,与魂幡前一只血眼对视,血眼注视着他,他毫无惧意,血眼目光森然,他古井无波,好似血眼于他,不过土鸡瓦狗。
此幡由邪道炼制,以千年阴木作杆,以万千尸骨作幡,炼活人魂魄,锁死人怨气,历经一甲子而成。
至今总共三千七百魂,每一魂,皆是凶邪之物。
而今又吞不止万人的精血灵魂,一缕‘阎魔分魂’,已是彻底激发了千魂凶性,变得暴戾,更欲噬主。
话音未落,阴魂口中便发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
它在回答,回答主人之问。
翠林山一役后,不过数天时间,这三千七百生魂便已经疯狂,日夜发作,但却被身为主魂的阴魂强行镇压,然而至今,阴魂却已无力再继续镇压。
相反的,变为阴魂被千魂折磨,如万蚁啃噬,消灭不得,消灭不了,徒被其折磨,损它阴气。
如此,苦不堪言。
阴魂之意,陈霄自然心领神会,毕竟是他之令要镇压,故也未曾多言,只是看着那血眼冷冷一哼。
当即,右手抬,五指覆,掌高如山,压势如洪。
声音起。
“一群气息驳杂的灵体,稍一得势,便想翻身做主?”
“无知!”
陈霄寒声开口,指尖凝练灵力,掌落之际,那血眼便已是震颤不已,眼眸疯狂转动,瞳孔深处迸发出缕缕血色气息,如千万针刺,如一头困兽在挣扎。
但即便如此,这血眼,依旧难逃陈霄掌心。
伴随着一手五指收拢,刹那间,血眼便崩溃了。
如一道烟花,消散在半空中,消弭于无形。
霎时,风霜尽散,如雨过清明,门窗皆开,仅仅一瞬,动荡便平息了,院内与院外无差,此间重归平静。
此时屋中,魂幡落入陈霄手掌,早已不见半点戾气。
“回去吧,我已将千魂封印,无需你再镇压了。”
淡淡扫了眼魂幡,陈霄随手打入一道灵诀。
阴魂俯首应和,当即遁入魂幡,旋即,陈霄将魂幡掷出,如一道劲风,魂幡插在了小院中央的空地上。
一道半球形屏障从中散开,与陈霄先前所设障眼法交融,无形不可见,恰在这时,外界有脚步声传来。
一名老者,仪表堂堂,伫立在门前,恭敬开口。
“宗师!”
“在下林冠,因族中琐事繁多,故家主命我来此。”
“但有需求,宗师尽可与我说,林冠定当全力办妥。”
先表敬意,而后自我介绍。
屋中,陈霄刚欲出门,听见此言,便开口问道:
“何事?”
两字,犹言在耳,声音淡然,林冠前后负手,颇具贵族管家风范,答道:
“宗师不远万里而来,难免舟车劳顿,因此家主特意为您设下了一场接风宴,不过宴席不会举办得太大,所以还望宗师不吝参加,让我林氏一尽地主之谊。”
一番话落下,陈霄已经走到了院中。
“宴席便罢了,告诉林越阳,该如何便如何。”
一门之隔,挡不住其中拒意。
门外的林冠一怔,本以为宗师会同意,不曾想是这般直言拒绝,毫无委婉之意,就这般一句话给拒绝了?
就在他愣神之间,那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药仓中的药草尽数运来,另外,没有我的应允,任何人都不能踏过此门,即便我不在,也依旧不可。”
“日后此间若有谁伤残、丧命,莫怪我不曾提醒。”
“是、是!”
林冠闻言,口中连连应答,但内心却正不断泛起涟漪,荡漾开疑惑和不安,而他只是沉声开口。
“我会通知族中,严禁府下人靠近此地。”
“至于药草一事,宗师且稍等,这就安排。”
说着,林冠缓缓退去,直待转身后,方才察觉自己额上竟已泌出了一层细汗,等到彻底远离这方院落,才得以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郁气,顿时身子一轻。
“真是怪了,好歹也活了一把岁数啊!”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拭额前细汗,感慨着,不由回望离开时的方向,心中却暗叹不已。
宗师?
有所耳闻,但未能见面。
不过是择了一处庭院住下,怎么就像是变成了龙潭虎穴?
实在诡异,的确与那传闻中的说法相差无几。
念头纷杂,林冠索性摇头,抛去脑海中那些杂念,不再多虑,先将宗师之言通知家主,再做定夺。
与此同时,庭院之中。
令退林冠后,陈霄来到魂幡之旁,竟是浮在了半空中。
只是随性似的坐着,一手置膝,一手凝诀。
他眼眸闭合,眼尾处,却有着灵韵流转,如火缭绕。
血色的灵韵,渐渐烧得赤红,匹练的精气,从口鼻之中迸出,在外界另成了一道循环,仿佛是无数个周天,隐隐是一种纹路,将身躯稳稳托举。
无声无息,在聚着一种蕴,要雄浑如山,涌动如洪。
那体内血海,蓬勃血气,早已在陈霄经脉中奔流不息,仿佛是大浪淘沙始见金,要淘出一丝丝微乎其微的‘金’,凝成‘精’,附着在骨上,进行蜕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