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神情凝重，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的说道：“董事长、夫人，二位先稳住情绪听我说。手术过程中，老爷子体内突发多处出血点，生命体征急剧波动，现在极其不稳定，随时都有心跳骤停、生命垂危的风险。”
短暂停顿后，护士将那张病危通知书递给柳承荫，“这是病危通知书，程院长正在里面全力抢救。情况紧急，麻烦您尽快签字，耐心等候。里面一有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通知二位！”
柳承荫垂在身侧的手臂刻意微微颤抖，指尖哆嗦着接过护士递来的签字笔，指尖悬停几秒，才颤巍巍落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身旁的李静怡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劝慰道：“老公，你别着急，老爷子吉人天相，一定可以逢凶化吉，挺过这一关的！”
柳承荫没有应声，而是抬眼看向再度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片刻后，他抬手拍了拍大腿，沉声道：“不行，我心里慌得厉害，老爷子这次怕是熬不过去了。必须得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话音落下，他立刻摸出兜里的手机，找到柳青的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不多时，电话接通，柳青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许刚刚被吵醒的沙哑与疑惑：“喂，爸，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青儿，你听我说，你爷爷今晚突然昏迷，刚刚程院长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你现在立刻动身赶去京城国际机场，我马上协调航线，家里的私人飞机一直停在京城，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听着电话里父亲那不似开玩笑的声音，柳青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爷爷身体明明好得很，也压根没有突发心梗，又怎么可能忽然又昏迷，又病危的？再说了，自己若是这时候回去，下周一协助鸿门营救雷破山的行动怎么办？
诸多疑虑盘旋心头，柳青试探着开口询问：“爸，爷爷他手术不是挺成功的吗？怎么会突然又昏迷了？程院长怎么说？”
柳承荫没有任何解释，语气愈发强硬急迫：“别问这么多！你爷爷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情况危急，你无论如何都要立刻赶回来！具体缘由，等你到了医院，我再跟你细说。”
父亲刻意回避的态度，让柳青的疑虑更重。
他沉默两秒，权衡利弊后缓缓应道：“好，我马上准备。那我需要跟叶处长报备一下爷爷的情况吗？”
“可以，你跟她说就行。我这边还要对接医院和航线，先挂了。”说完，不等柳青回应，柳承荫就已经挂断了。
柳青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的整理好衣物，随即打开随身背包，将刚领到的个人二等功奖章、荣誉证书和身份证件一一收好，揣进包内，拉上拉链，推门走出了房间。
他快步走到叶倾城的房门前，抬手轻叩门板。
等了片刻，屋内毫无动静，无人应答。
柳青微微蹙眉，心底暗道：这么早，叶处长不在房间？莫非是一早去了办公楼？
他没有多做逗留，转身朝着楼下走去，同时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叶倾城的号码，径直拨了过去。
......
突兀的铃声骤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床上的叶倾城猛地惊醒，骤然坐起身：“糟了，怎么睡着了...”她低声呢喃一句，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看清来电备注的瞬间，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指尖滑动接听，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喂，柳青？”
“叶处长，是我。请问您不在房间吗？我刚刚去找您了，敲了敲门，无人回应。”柳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叶倾城目光微闪，随口应答：“嗯，我没在房间，这么早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我家里突发急事，刚刚我父亲打来电话，说爷爷深夜突然再度昏迷，这会儿还在手术室急救，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让我立刻赶回医院。”
叶倾城神色微敛，迅速应声：“我知道了，你稍等，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
“我正下楼，马上到一楼。”
“好，见面细说。”
挂断电话，叶倾城即刻起身，快步走到房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只是，房门敞开的瞬间，柳青的身影恰好也立在了门外。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微微一怔。
柳青目光扫过房门，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叶处长，这间不是秦顾问的房间吗？”
屋内未开灯，光线昏暗，恰好遮掩了叶倾城脸颊骤然泛起的绯红。
她心头微窘，轻咳一声掩饰失态，从容解释：“秦顾问不在，我过来帮他拿点东西，天亮后给他送过去。”
说罢，她抬步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方才的小插曲悄然揭过。
“柳老爷子前日的心梗手术你不是说很成功吗？怎么会又突然昏迷病危？”
柳青轻轻摇头，声音沉了沉：“叶处长，这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电话里，我听父亲的声音挺着急的，让我无论如何必须立刻赶回去，可能...我爷爷的情况不是太好。”
“这样啊，那我协调一下卫戍区，安排直升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柳青连忙摆手婉拒，“集团的私人飞机现在就在京城国际机场，我父亲已经在联系航线了，等我到了，应该就可以起飞了。”
叶倾城闻言颔首，不再坚持：“行，私人飞机的话可能会更快一些。那我安排辆车送你去机场。”
“多谢叶处长体恤。”柳青微微躬身致谢，态度恭敬。
“不必客气。”叶倾城淡淡开口，“你是我们特别行动处的成员，若不是因为领导亲自颁奖的这份荣誉，于情于理，柳老爷子身体抱恙，你作为长孙，本就应该在老人家跟前尽孝。所以，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走吧，跟我来。”
“辛苦叶处长。”说着，柳青便跟在叶倾城身侧，二人一同前往车辆停放的位置。
片刻后，一辆制式越野车缓缓驶来，停在二人面前。
柳青弯腰坐进副驾驶位，车窗缓缓降下，他抬手与叶倾城挥了挥。
叶倾城静立原地，目送着车辆驶出卫戍区，方才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清冷凝重，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她即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监控技术组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叶倾城语气冷冽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废话：“立刻把柳青与他父亲柳承荫的通话录音，调出来，发给我。”
“收到，叶处。”听筒里传来利落的应答。
撂了电话，叶倾城脚步不停，快步走向办公楼，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两分钟不到，安全局内部联络的App，便弹出了一条消息。
叶倾城点开消息，将柳承荫父子的通话仔细听了一遍，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那白板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鸿门营救雷破山行动的所有人员脉络、嫌疑人关系网，线条交错复杂，逻辑却十分清晰。
她拿起红色马克笔，目光落在柳传智、柳青与雷破山的关联连线上，笔尖落下，重重画了一道叉。
笔帽扣回笔身，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秀眉紧蹙，眸光深沉，低声喃喃自语：“营救行动还有一天就要开始了，柳传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召回柳青。是单纯想护着孙子，不让他入局冒险...还是...另有图谋？”
心头的猜测尚未落地，手机来电铃声再度响起，正是徐局打来的。
叶倾城只得暂且压下纷乱的思绪，接起电话，语气沉稳：“喂，徐局。”
“倾城，闫延给我打来电话了，说是，医院那边给柳传智下了病危通知，柳承荫随后便给柳青打去了电话，只是隔得有些远，闫延并不知道他两人的通话内容。柳青那边有动静了吧？”
“是。”叶倾城应声作答，条理清晰地汇报，“通话录音我已经听过了。柳承荫反侦察意识很强，只是催促柳青立刻赶去医院，具体情况并没有在电话里透露。我已经协调了卫戍区的车，送柳青去京城国际机场了，万柳集团的私人飞机已经在机场候着了。”
“如此说来，这柳老爷子是不准备让柳青掺和进鸿门营救雷破山的行动中了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叶倾城眸光微沉，道出自己的疑虑，“结合上次通话录音来看，这柳老爷子态度的转变未免有些太大了吧？我总觉得，柳老爷子这么做，绝非单纯是为了保护柳青那么简单。”
“哦？你有什么发现？”徐安国语气一凝，来了兴致。
“徐局您仔细回想一下。”叶倾城盯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缓缓梳理分析，“此前柳传智态度极其强硬，全然不顾柳青的安危和前途，哪怕柳青明确预判行动风险、劝阻无果，他依旧执意逼迫柳青趁乱对雷破山下手灭口。”
“但自从我爷爷亲自去狱中见过雷破山之后，柳传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如今更是不惜用病危的由头，强行将柳青召回蜀中。”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肯定：“这足以说明，他已经笃定，我爷爷已经从雷破山口中，撬开了他当年协助雷破山潜逃出境的秘密。所以，不管此次营救行动成败，他当年犯的事，便再也藏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徐安国沉声追问：“有道理，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叶倾城蹙着眉看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稍作思忖后，继续道：“我猜想，这柳老爷子该会是想要‘假死脱身’，给我们来个‘金蝉脱壳’之计吧？”
“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徐安国低声重复一遍，短暂沉吟后，眸光骤然变得锐利：“有道理。只要柳传智‘病逝’，当年的旧案、柳青泄露雷破山关押信息的线索，尽数死无对证，柳家也就能彻底摘干净。”
“没错。”叶倾城正色提议，“徐局，我建议，为了以防万一，立刻对柳传智采取管控措施，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出境的机会！他当年能悄无声息协助雷破山潜逃，如今应该依旧有能力脱身，必须提前设防。”
“好，我这就联系出入境管理局！”徐安国应下后，紧接着又补充道，“只是，倾城，若是柳传智真如你所猜测的那般，那我估计，针对柳家的行动恐怕要提前展开了。如此一来，只怕会打草惊蛇，让那藏在暗处的鸿门武者有所防备。”
“我明白徐局，没有绝对完美的行动，突发变数也是在所难免。但我觉得，即便柳家提前暴露，也不会影响此次鸿门营救雷破山的计划。”
“哦？何以见得？”
“您忘了？”叶倾城提醒道，“按照我爷爷推断，此次前来营救雷破山的武者，极大概率就是西域白家的白冰。”
徐安国恍然大悟：“是啊，若真是白冰，有没有柳青做这个内应，都不会影响营救行动。行啦，那我先去安排限制其出入境的事，另外再叮嘱一下闫延，让他们那边盯紧柳家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收网！”
“好。”叶倾城应下后，电话随之挂断。
......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那辆卫戍区制式越野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在京城国际机场VIp贵宾通道入口前方。
柳青推开车门下车，对着驾驶座上一路护送自己的战士微微颔首，轻声道谢：“辛苦你了。”
“应该的，柳组长一路顺风。”战士利落回礼。
柳青刚站稳身形，两名身着万柳集团专属制服的机组工作人员便立刻快步上前，态度恭敬至极的引领着柳青，从贵宾通道，一路直达私人飞机登机口。
踏上机舱落座的刹那，厚重的机舱门瞬间闭合，飞机脱离机位，缓缓后退、滑行，速度稳步攀升，最终猛地提速，冲破云层，朝着蜀中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