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聪明转身从厨房又拎出一把秃了头的旧扫把，跟陈雨晴并肩作战，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把客厅里能扫的垃圾全赶进了姐姐的房间，最后还特意堆成了一座小山，直抵床脚。
夏聪慧被那股直冲鼻腔的馊臭味熏得实在躺不住了，像被烫了屁股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一跳老高，光脚踩在地板上，尖叫道：“干什么！你俩神经病呀，你们把垃圾弄我房间里，我还怎么睡？”
陈雨晴把扫把往地上一摔，拍拍手上的灰，冷冷地看着她：“这些垃圾哪来的？全是你吃外卖、拆快递、擦完手随手扔的，谁制造的谁负责，扫你房间里天经地义，要不然客厅还怎么坐人？”
“客厅坐不坐人，关我什么事！赶紧扫出去，臭死了！”夏聪慧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这是你的房间，你怎么睡，又关我们什么事？”陈雨晴寸步不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两把钝刀来回拉锯。
而夏聪明一个字也不插，闷头继续往屋里扫。
角落里最后一点瓜子壳也被他精准地推进去。
他心里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今天总算吐出了大半。
从小到大，他是弟弟，凡事都得让着姐姐，好吃的她先挑，电视遥控器她攥着，连爸妈的关心他都要分大半给她。
可到头来呢？
夏聪慧把父母当提款机，把他当出气筒，稍不顺心就骂他“笨驴”“蠢货”，仿佛全家都欠她几辈子。
夏聪明今天想通了：再让下去，这个家就真让她毁了。
夏聪慧这才注意到弟弟的动作，她瞪大了眼，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男孩也会反抗。
她好像忘了刚才弟弟打她，竟下意识搬出惯用的姿态，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夏聪明！你干什么？我可是你姐！你想造反是不是？现在敢跟外人一起欺负我！”
夏聪明猛地一停，攥紧扫把，抬眼盯着她，那目光冷得让夏聪慧后背一凉。
他手腕一翻，扫把带着一蓬灰尘和碎屑，迎面朝夏聪慧的腿上扫了过去，厉声道：“你个假干净！外表穿得人模人样，可你灵魂比这堆垃圾还脏还臭！我以后没你这个姐姐！”
这话一点不假，她不讲卫生却又爱干净。
她就像猫，见不得脚下有半点脏东西，可自己窝在垃圾堆里却浑然不觉。
此刻见碎屑扑到自己小腿上，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嗷”地蹿回床上，蜷着腿大叫：“夏聪明你个笨驴不长眼吗！往哪儿扫呢！赶紧给我弄出去！”
夏聪明把扫把往地上一摔，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夏聪慧，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爸这两天就出院了，他偏瘫了，以后连自己翻身都费劲，你别让他一进家门就看见这屋子像个垃圾场，中午之前，你把家里彻底打扫干净，地拖干净，开窗通风，要是做不到，我就联系街道办，把你送精神病院去，我不是吓你。”
夏聪慧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像被掐住了喉咙。
精神病院，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她的脑子。
她不怕弟弟，但她怕妈妈。
马琼琼这两年来已经被她磨得心力交瘁，如果爸爸出院回家看到这副光景，气得再住院，那妈妈一定会铁了心把她送进精神病。
她太清楚妈妈的脾气了，平日不说，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
她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爸爸瘫了，这个家以后没人让她随意拿捏了。
没人再低三下四地哄她吃饭，没人再偷偷塞给她零花钱，没人再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并不是她想起了爸爸的好，她想到的是他怎么能瘫，他说过会疼她一辈子，这以后她的房间谁收拾，说话不算话，根本不配我叫他爸爸。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念头，开始盘算新的出路。
妈妈和爸爸一样心软，只要她装可怜、掉几滴眼泪，博取同情，再死死拿捏住妈妈，她照样可以躺平、吃外卖、刷手机，日子照样过。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练好了哭诉的台词。
可惜她想得太美。
马琼琼自从夏良杰突然倒下，她对女儿那点所谓的母爱，已经在无数次摔碗、砸门、彻夜哭闹中消耗殆尽了。
只是夏聪慧还不知道。
陈雨晴见她终于不出声了，知道她脑子在转，也不戳破。
一个人抑郁、躺平、叛逆，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就是想和父母作对，让父母妥协，让父母对她言听计从，从而达到她随心所欲的生活。
陈雨晴上前一步拉了拉夏聪明的胳膊，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雨晴回头，冲床上那团蜷缩的人影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故意的轻快：
“我把门给你带上，你就好好享受一下住在垃圾堆是什么滋味吧。”
“垃圾收不收拾你自己掂量，我带聪明弟弟去我家，我爸说了，今天做麻辣鱼片和红烧鱼，鲜嫩着呢。”
“你就继续活在你自己的游戏世界里，吃你的泡面，喝你的汽水吧，下午见，byebye！”
她俏皮地一摆手，“哐”的一声把房门拉上了，但那声响足够让夏聪慧心里一颤。
夏聪慧独自陷在臭气熏天的房间里，那股腐烂的酸味、隔夜汤水的馊味、灰尘的霉味混在一起，直往她嗓子眼里钻。
她胃里一阵翻腾，终于忍不住跳下床，光脚冲到客厅，扶着茶几“哇”地一声，把早上吃的泡面和火腿肠全吐了出来，粘稠的糊状物溅在地板上，她自己都嫌弃地往后跳了一步。
吐完之后，她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
客厅到处都是垃圾，她又回头看看自己房间也是一地垃圾。
这怎么打扫？
平时都是妈妈收拾，她连扫把都没正经握过几次。
以前房间再脏再乱，妈妈也倔着不替她动手，但最后总是爸爸看不下去，默默拎着垃圾袋进来，一边叹气一边帮她清理，嘴里还念叨“最后一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