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香慌张地低下头,连续说了好几个“哦”,这才跟着玉蝉快步走到林锦岐的身后。
林锦岐定定地瞧了她一眼,见她一直不抬头,这才转过身去继续往里走。
感觉到林锦岐不再看着自己,许兰香这才松了口气,可往后院儿绕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又看了一眼挽宁和挽月。
此时她的心里如惊涛骇浪一般,她有无数个疑问,可现在她只能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问。
可亲人就在眼前,她怎么能控制得住?因此,她的眼圈儿忍不住发红,眼泪就在眼眶里。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停地深深吸着气,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就要落下来。
到了后院儿,林锦岐径直去找若罂和进忠,玉蝉带着许兰香则去了偏房。
这时候,许兰香已经调整过来了,只是眼睛还有些微微发红,玉婵见了便十分好奇。
“兰香,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许兰香摇摇头,笑着说道,“没有,玉婵姐姐,昨儿没睡好,刚刚又被冷风吹了眼睛。
是不是我眼睛发红了?刚刚就觉得不太舒服,生怕叫大爷见了再惹了大爷心情不快,这才一直低着头。
如今在屋里没吹冷风,一会子就好了。”
玉蝉这才放了心,“好了,如今大爷和赵家姑娘的事儿已成定局,日后咱们就在知春苑好好办差,不会再有那些糟污事。
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委屈,不过如今日子也算是好了,日后好好伺候大爷,大爷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
许兰香心里还一直控制不住地想着刚刚在前院儿看到的那两个女孩子。
因此即便玉蝉就坐在她的对面说话,可她仍是忍不住走神儿。
她胡乱点了点头,便又一次低下了头。玉蝉见她不说话,便猜测着许是有了上次赵家的事,今儿她又是第一次被大爷带出来,有些紧张。
因此也不再跟她说话,只叫她自己待一会儿。
打从林锦岐一出门,若罂知道许兰香跟着他来了,因此,她这才吩咐兰城阙带着挽宁和挽月在前院儿练剑。
只是若罂并没有打算给她们时间相认,毕竟挽宁和挽月的记忆是让她封了的,就算此时许兰香主动上前相认,她们俩也不认识她。
而且,许兰香可是还记着沈家的事,若是此时她贸然地与两个妹妹相认,她也怕暴露身份。
她是沈家遗孤,若是暴露身份了,便会遭来杀身之祸,她不敢赌林家的良心,因此更不敢把两个妹妹放在危险之中。
她只能死命地忍住,再谋日后,毕竟来日方长。
所以等林锦岐来了,城阙便带着挽宁和挽月离开了前院儿,而此时,许兰香并不知道。
她坐在后院儿的偏房里,一个劲儿地在心中催促着,希望大爷赶紧离开。
这样她从前院儿出去时,也许还能再看到两个妹妹,虽然不能相认,可哪怕再看一眼都好。
正房暖阁里,若罂斜倚在软榻的靠枕上,正把双腿搭在进忠的腿上,叫他给自己揉捏着小腿的肌肉。
林锦岐瞧了一眼又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可到最后依旧没敢问出什么话来。
若罂正捧了一盆草莓来吃,她瞧了林锦岐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有什么话就说,做什么吞吞吐吐的,你如今都是正四品的官儿了,怎么还是六年前的这副样子?”
林锦岐本来想问进忠和她的事儿,这两人也太过亲密了,可想了又想,姑姑是长辈,他作为小辈,不能言长辈是非。
因此说道,“姑姑,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不知今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府?
祖父说今年比往年冷了些,若是要回府,还是早些为好。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若是定下什么时候回去,屋子还要提前暖起来才好。”
若罂眯了眯眼睛,想起前一阵子林老太爷和进忠说的那番话,再想想今日在前院儿,许兰香已经和挽宁挽月见到了,因此她笑着说道。
“往年我都是提前个三五天回去,既然今年是头一次回到金陵老宅过年。
你如今也升了正四品的卫指挥佥事,想来今年林家要比往年热闹些,那便提前半个月吧。”
林锦岐眼睛一亮,催促若罂早些回老宅,这确实是林老太爷交给他的任务,没想到今儿竟这么轻易地就完成了,他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可他抿了抿唇,高兴之余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说道,“姑姑,等过完了年,侄儿是不是就要管谢侍卫叫姑父了?”
若罂再次抬眸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能不能管他叫姑父,不是还得看你祖父吗?”
林锦岐一噎,立刻闭上了嘴,他垂了垂眸子,蹙着眉说道,“可是爷爷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姑姑,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变故?”
若罂缓缓抬手,附在了进忠的手背上,进忠动作一顿,立刻又握住了若罂的手,另一只手给她捏腿的动作却没停。
“锦岐,你记着,咱们林家出身江南世家,最重视的就是门第。
若你想做一件打破门第规矩的事儿,须得当机立断,指望你祖父是不行的。
咱们林家你祖父看似最为心胸开拓,好似极为尊重小辈自己的意思。
可你若当真先按照自个儿的意思来打破陈规,我保证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你祖父。”
林锦岐抿了抿唇,犹豫问道,“姑姑,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若罂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锦岐,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你自小到大都极为听你祖父的话。
可这人啊,一辈子总得恣意妄为一回,说不得什么时候,你就觉得打破这规矩也不是不行。
等到了那一日,你就好好想想我此时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