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进忠的古董店就变成了舒教授每日必打卡地点。
前厅鉴定古董,后院欣赏藏品,还能在花园子里喝茶。偶尔他还会借古董店和圈子里的朋友聚聚会。
进忠和若罂经历了这么多小世界,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他们俩一看这些老爷子就知道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
老革命需要尊重!
若罂投其所好,在花园子里养了许多兰花。
其中就有一位,看着那么多名贵兰花居然和蒲公英挤在同一个小花圃里,心疼的直拍大腿。
若罂没哄没敷衍,丢给他一个花盆,“心疼?那就带回家供着,供不明白了再送回来。”
老爷子把最喜欢的那盆兰花铲走了,可不出一个月就给送回来了。
“哎,你这花是咋养的?那天铲走的时候都打花骨朵了,结果我带回家,就三天,花骨朵全掉了,叶子也越来越蔫吧。
养不了,养不了!
枉我还凭着当年救活二十株濒死兰花自称兰花大侠,跟你比差远了!”
若罂笑呵呵的把花压回到花圃里,“就这一棵兰花养不好,并不能抹杀您救活过二十株兰花。
您叫兰花大侠实至名归,谁要是敢否定,我都不答应。”
听了这话,老爷子哈哈大笑,可他还没笑完,若罂又把花盆送到他面前。
老爷子一愣,连忙摆手,“可算了吧,我怕再养坏喽。那棵都差点让我养死了。”
若罂笑眯眯地说道,“这次不会啦,还是老规矩,看好哪个株就挖哪株。
您走的时候儿,我给您一瓶营养液,一天往土里滴一滴,保准这兰花活得精精神神的。”
老爷子吃了一惊,“原来你这兰花儿养得这么好,都是因为营养液。那这营养液是你买的,还是你自己调配的?”
若罂笑道,“当然是我自己配的。现在只是营养液,过一阵子我打算再调点儿复合肥。
功能一样,只不过营养液一天滴一滴,复合肥一个月埋一次。主要看养花的人是懒还是勤快。”
老爷子高兴极了,他连忙把花盆捧了起来,眼睛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寻找,看看哪一株兰花最合眼缘。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回有了你的营养液,那这兰花儿我可就不还回来了。”
若罂笑着摆摆手,“无所谓,我这兰花都是弄的花苗儿,在附近山上找的,也没花钱。
养到这么大,这花圃子里已经够挤的了,挖出去几株正好还能让它们松快松快。”
下午4点,几位老爷子都走了,只有舒教授留了下来。看着进忠和若罂在那儿收拾茶具,舒教授笑呵呵地说道。
“你们俩呀,真是不知道今天给出去多少人情,老王头儿最喜欢兰花。
那几年日子最不好过的时候,他在山里边儿看到兰花都忍不住挖回去养。
你们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只要他点头儿,就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进忠和若罂对视了一眼,不光舒教授嘴里说的那个老王头儿,剩下其他几位老爷子那身份也都不简单。
笔挺的中山装配白衬衫,上衣兜儿里还别着两支钢笔,小皮鞋擦得锃亮,第一次来时,杯子里泡的是上好的茶叶。
人情嘛,就要投其所好,花儿给出去了,办事儿也不在这一两天,他们开口求人和人情欠多了,让老爷子主动给他们办事儿,那可不一样。
所以进忠说道。“舒老师,我们俩能有什么事儿啊?咱们就是小老百姓,能在北京落户已经是最大最好的事儿了。
咱们俩将来可是要搞学术的,念完了研究生,还要继续念博士,所以呀,求上面领导办事儿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儿。
再说了,我们可不认识这几位老爷子,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干什么的,就知道他们是舒老师您的朋友。
我们敬重您,自然也敬重您的朋友,既然是敬重,就不存在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两株花值什么呀?既然王老爷子喜欢,拿走就得了。我们家若若养花,那可是一把好手。这些花在她手里,可真就不值什么。”
这个年代什么最值钱?那就是纯粹和真诚。进忠说的这一番话,把这两样儿都占了。
舒教授完全猜不到,面前这两个年轻的学生其实比老油条还老油条。
给王老爷子送兰花只是一个开始,王老爷子接受了这盆兰花,也就意味着这几位老革命已经信任了进忠和若罂这两个年轻的学生。
从这天开始,一些小众的“压箱底”的字画,“不起眼儿”的摆件儿,“没什么价值”的文房四宝,“不太可心”的印章料子,都开始以处理麻烦的理由送到几位老爷子手里。
一开始,几位老爷子也怀疑金珠和若英是不是要贿赂他们,求他们办事儿。
可一是这些东西在目前来说并不值钱。
二是这几位老爷子看过这里收藏的藏品,这些东西对于进忠和若罂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三是他们俩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研究生,而且他们二人有着明确的对未来的目标安排,那就是读博。
所以他们两人确实没有什么事儿能求到这几位老爷子头上,这样一来,几位老爷子收东西也收得高高兴兴。
只是总白拿东西,几位老爷子确实不好意思,索性他们就把进忠和若罂当成自家的孙子孙女儿来看。
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边儿却记着,若是将来他们两家有什么事儿需要人帮忙,那他们绝对义不容辞。
驯服这几个老爷子可不简单,这个过程竟用了整整一年,转眼就到了八三年的春节。
腊月二十七这日,周秉义带着媳妇儿郝冬梅从吉春市坐火车来了北京,和周家人一起过年。
上午9点,进忠和若罂起床,穿好了棉袄,去了隔壁周家。周爸爸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地朝两人招手,“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没吃早饭?
进忠啊,你爸妈什么时候到?咱们好提前做准备,给他们接风。”
进忠握着若罂的手坐了下来,从周妈妈手里接过熬的浓浓的红豆沙,笑着说道。
“后天早上八点到,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了,我和若若一早儿去接他们,在外面吃了早饭再回来。
爸,不用在家准备饭菜,我和若若商量着,那天索性咱们一起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周爸爸却摆了摆手,“不合适,进忠,你爸妈来北京,是冲着你们来的,我们作为未来亲家,一起吃顿饭是礼貌,也是为了不让你爸妈一下火车还得折腾着做饭。
你要是说要带着爸妈吃去吃涮羊肉,那就你们两个领着你爸妈去,一年没见了,你爸妈来了,没点儿心里话想跟你们说?
咱们一大家子若是跟着一起去闹闹腾腾的,你爸妈不累吗?两家想一起吃饭,有的是机会,第一天还是让他们休息好才行。
所以呀,那天你们俩早上去接了进忠爸妈回来。要想去吃涮羊肉,索性把行李放在家里,中午你们俩带着爸妈就去。
下午好好休息,晚上也不用他们做饭,就过来吃,到时候让你们大哥一家和二姐一家都去老三那儿吃饭去。
这样你爸妈也自在些,院子里也没那么闹腾。想两大家子人都坐在一块儿吃饭还不简单嘛,等你爸妈歇够了,咱们就去老三饭店。”
进忠低头想了想,笑道,“行,那就听您的,中午我和若若带着我爸妈去东来顺儿吃涮羊肉,晚上叫我妈爸妈过来。到时候就得辛苦周叔周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