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狱的石门轰然崩塌,烟尘炸起,碎石簌簌落下。
卫渊缓缓收起手臂,散开五感,稍微感受了一番大狱内的气息分布,便冲进了大狱之中。
里面几处妖气浓淡不一,有强有弱,但最强的也不过灰级,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门外,众人眼皮狂跳。
那石门足有半尺厚,由青砖垒砌,铁水浇缝而成,寻常攻城锤都撞不开。
可在这人面前,竟连一拳都扛不住?
不过,一想到这位爷连黑级妖魔都能独自斩杀,众人心中便没有那么吃惊了。
黑级都杀了,轰个石门又算得了什么?
几息后,大狱内传来一阵密集的打斗声。
嘶吼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
不过,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平息下来。
张奉正欲带人冲进去接应,却见那道猩红身影已经先他们一步,从大狱中迈步走出。
卫渊双手各拎着一只无头妖尸,左手的是一只体型壮硕的鸡妖,右手的正是那只最爱佝偻着身子,方才还在趾高气扬的龟二爷。
两颗妖魔头颅皆已经不见,脖颈处鲜血淋漓,还在不停往下滴。
他走到门外,将两只妖尸随手叠在一块,旋即坐在了龟壳之上。
“里面应该还剩下几只白级妖魔。”
“一炷香的时间内,我要你们将人都带出来,去吧。”
张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朝身后那手持不同兵刃的九名兵家一挥手,沉声道。
“都听见了?跟我进去!”
话落,十人队拎着兵器,迅速冲进烟尘中。
卫渊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缓缓闭上眸子。
此地传出这么大的声音,势必会吸引妖魔前来查看,自己只需在此默默等候它们上钩即可。
……
那几位镇江兵家果然没有辜负卫渊的信任,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到,便将大狱内关押的所有兵家都解救了出来。
乌泱泱的人群拎着兵器,穿着从大狱库房中翻出来的铁甲。
有的人甲胄虽破,但胜在齐全,有的人只有半身胸甲,还有的人干脆只抢到了几片用绳子串在一起的护心镜。
库中好的甲胄几乎都被妖魔挑选带走,剩下的几乎没什么好的了。
虽然大多数东西都很寒酸,但每个人还是在尽可能地往身上套点什么。
毕竟,接下来的反攻或许很凶险,能多穿点保命的东西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人数与之前张奉说的相差不多,粗略一数,大概能有快三百人。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镇江守捉城内最后的家底。
走出大狱后,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视线被眼前景象所吸引。
大狱之外,如今已经成了一片血色地狱。
十几只身躯庞大的妖魔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断肢头颅随处可见,其中还有几只乃是灰级妖魔。
鲜血汇成小溪,在一个个脚印状的低洼处积成一个个小血池。
血腥味浓烈得直冲天灵盖,混着妖气的腥臭,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呕吐。
可这些人看着那道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心中不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生出几分莫名的安心之意。
那是一种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自从城破那日起,他们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一日都在恐惧中度过。
被抓进这里后,那种极其强烈的负面情绪更甚。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被拉出去,成为那头畜生的盘中餐。
可如今,
哪怕四周还是妖魔的地盘,他们依旧身陷绝境。
可他们就是觉得心中有底、有靠山了。
……
张奉捧着一件布满血渍的残破甲胄,最后走出大狱。
背上还多了几杆重戟,都是他从大狱的库房里翻出来的。
与卫渊之前用的那杆灰戟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精良的制式煞兵。
他快步上前,走到卫渊背后停下脚步。
瞧着那道静立原地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试探着唤了一声。
“大人…”
卫渊转过身来,猩红的目光莫名有些瘆人。
可张奉没有后退,继续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件甲胄,微微躬身垂首道。
“末…末将已经将您方才要的甲胄找来了。”
“此甲应为我镇江的校尉甲胄,实在没有官职再大的了,还望您能见谅。”
卫渊低头随意瞧了瞧。
那甲还算完整,而且确实是校尉级别的甲胄。
铁叶打磨得相当精细,护心镜表面光滑,只是被血迹污染,至于什么肩吞、护腰、护裆更是一应俱全。
“能穿就好。”
卫渊神色中并无嫌弃,正想伸手去拿。
张奉却嘿嘿一笑,抱着甲胄就凑了上来。
“这点小事,就不劳大人动手了。”
他手脚麻利地展开甲胄,替他披上肩甲,系好束带。
那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旁,那个拎着斩马巨刀的兵家也快步上前,放下手中之物,蹲下身替卫渊系好腿甲和战靴。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不出片刻的功夫,便将那件校尉甲胄穿戴在了卫渊身上。
张奉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凑上来,替卫渊紧了紧腰间的束带,拍了拍甲胄上的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替大人寻了几杆重戟,一会您瞧瞧趁不趁手。”
他将背后的那几杆重戟卸下,轻声道。
“这些都是大狱兵器库里最好的了。”
卫渊微微颔首,旋即迈步向前,走到众人前方。
虽说那件校尉甲胄看起来颇为陈旧,但穿在他的身上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威势。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百名镇江兵卒,从一张张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上掠过,随即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我名卫渊,观江守捉使,从此刻起,镇江城由我接管。”
“不知尔等,如今是否还有再战之力?”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瞪大了眸子。
观江来的?
还是军中那说一不二之人!
好歹是一介守捉使,怎能亲自来此险地犯险?
…
张奉眼神复杂,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本还想着,能从卫渊口中听到别的答案。
仙门弟子?
武道天才?
巡狩营的高手?
哪怕是朝廷秘密培养的暗卫也好。
可偏偏,他竟真是兵家。
与他相比,在场的这些兵家简直就跟废物一样。
不过…
一瞬间的失望后,张奉便也释然了。
兵家又如何?
兵家能有这般本事,不也是让他们这些人脸上有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