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时间已至深夜,黄玄与白鸟羽两人结伴巡夜。
入夜后的神社极其安静,石灯笼里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摇曳的光圈,参道两侧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低鸣。
白鸟羽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暖橙色的光晕在她脚边一跳一跳的,她今天心情显然不错。
黄玄走在她身后半步,沉默着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观察神社的环境。
“说起来,”白鸟羽忽然回过头来,倒着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向黄玄,纸灯笼的光在她的眼中跳了跳。
“上次见面还是在国际友谊交流赛上。我记得你当时还只是大一新生,对吧?”
“是这样没错。”黄玄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白鸟羽双眼一亮,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又凑近了几分。
“那——玉门大学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跟我讲讲吗?”
闻言,黄玄看了她一眼,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问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这个啊,”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前方夜色笼罩的参道,“无可奉告。”
白鸟羽的笑容僵在脸上,脚后跟磕到一块突起的石板,差点没绊倒。
她赶忙稳住身形,三两步追上来,可怜巴巴地问道:“真不能说说吗?求求你了。”
听到白鸟羽的请求,黄玄却是依旧坚决地摇了摇头。
白鸟羽正要再说点什么,黄玄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定在前方不远处的石灯笼旁——一个高挑的人影正站在那团青白的光芒边缘。
白色的练功服,高束的马尾,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刀,不是村正白雪还能是谁。
“啊,是白雪姐。”
白鸟羽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抬手便朝那边挥了挥,“白雪姐!今晚不是不用你值夜嘛,怎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黄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村正白雪手中太刀刀身暴露在月光之下,刀锋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光晕。
见此一幕,黄玄一把抓住白鸟羽的后领,用力将她往后一拽。
“别过去。”
他的声音低而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白鸟羽被他拽得踉跄后退,纸灯笼脱手落在地上,烛火晃了两晃险些熄灭。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之音。
村正白雪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角掠过。
嗤啦一声,便服短外套的下摆被削掉了一片,布料在空中翻卷着飘落。
刀锋余势不减,在她腰侧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白鸟羽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一只手按住腰侧的伤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石灯笼的青白光芒照在村正白雪的脸上,将她那双素来冷厉的凤眼映得分明。
瞳孔是血红色的,眼白则化作了一片深渊般的漆黑。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与暴戾。
“白雪姐……”
白鸟羽的声音发颤,不可置信地出声问道:“你、你在干什么?”
“是我啊——白鸟羽!你不认识我了吗?”
村正白雪没有回答,她缓缓举起太刀,刀尖对准了两人。
“她应该听不见你说话。”
黄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冷冽。
白鸟羽咬了咬牙,将受伤的手从腰侧移开,翻出了腰后的苦无。
她横跨一步挡在黄玄身前,摆出进攻姿势。
“白雪姐你醒醒!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村正白雪没有回应,只是朝她挥出了第二刀。
刀刃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劈开夜色,直斩而下。
白鸟羽举苦无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将她的脸映得煞白。
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脚连退了三四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白鸟羽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三刀已经到了。
然后是第四刀,第五刀——村正白雪的攻势越来越快,快到她连开口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了。
刀锋密集如暴雨倾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白鸟羽在刀光中左闪右避,勉强格挡了几刀之后,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莫名虚弱,而且开始不听使唤。
此时此刻,她腰侧那道细长的伤口边缘正有一道诡异的血色纹路生出,像藤蔓般沿着皮肤一点一点向四周蔓延。
白鸟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嘁,村正刀,已经中招了吗……”
白鸟羽咬着牙,在格开一刀的间隙猛地偏头看向身后的黄玄。
“我撑不了多久,你快走,去找芳乃酱。”
话音落下,她又挡开一刀,虎口已经震得渗出了血丝。
“你撑得住吗?”黄玄的声音透着沉重,他想帮忙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白鸟羽侧身闪过一记横斩,苦无从下路反撩逼退了村正白雪半步。
然后,她抓住这半秒的间隙扭头看向黄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撑不住也得撑。”
白鸟羽咧嘴笑了一下,笑容与蔓延到脸上血色纹路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刺目。
“快走,别让我白白牺牲。”
话到这里,黄玄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就跑,朝着社务所的方向跑去。
他的身后立刻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没有回头,脚下的石板路在他奔跑中一寸寸龟裂。
黑暗从身后追上来,那张裂隙在他前方三步的地方骤然张开,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路灯,鸟居,水泥地……
黄玄站在鸟居下,维持着奔跑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东京街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黄玄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残余的无力感萦绕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