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虹口地下实验室。
坂田刚把最后一只培养皿锁进恒温箱,抬手看了眼腕表,十二点刚过。
他又拿起几根试管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里面的培养液澄澈无浑浊,才小心翼翼归置回金属架上。
“小野君,这批菌株的毒性很好,等今晚扩培完这批,明天一早就能到对数生长期了。”
“是!教授,我这就去记录扩增数据。”小野连忙恭敬点头,他快步走到操作台边,翻出实验日志提笔记录。
“白天的实验标本怎么样?”
“教授,那个白人的脏器标本我泡上了,按您的吩咐,心肝脾肺肾各留了一套。”
“脑子取了没有?”
“取了,整个儿泡在福尔马林罐里。”
“呦西。”
坂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二人交谈的功夫,地下室的门忽然开了。
坂田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中岛久一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中岛久一经常过来了解实验情况,他两人都习以为常。
“大佐阁下,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坂田如同往常一般,随口打了声招呼,而后便又低下头专心捣鼓起他的试管来。
一旁的小野寺也是连忙向中岛久一躬身行礼,开口问候道:“大佐阁下,您深夜前来,是有什么新的指令吗?”
但等了半天,二人却没听见中岛久一回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小野寺觉得有些纳闷,抬头望去,就见中岛久一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脸色一点表情都没有,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一动不动。
小野寺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刚想问句“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就见中岛久一的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后背上只插着一把军用匕首,血沫子还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
“中岛……大佐……”小野寺直接亚麻呆住了,手里的实验记录本“啪嗒”掉在地上。
“不好!有敌人!”还是坂田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声,慌里慌张伸手就去抓摆在试验台边的手枪。
可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手枪,一颗子弹已经精准穿透了他的手心,坂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贯穿的右手手掌,鲜血正顺着窟窿汩汩往外流淌。
他疼得浑身抽搐,慌乱地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捂伤口,不曾想,第二颗子弹紧随而至,直接击穿了他的左手手掌。
“啊!”坂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扑通跪倒在地,两只手血肉模糊地垂在身侧,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坂田教授!”小野寺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结果脚后跟撞上实验台边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尿顺着裤管子就下来了,热乎乎地淌了一地。
这时,一道那戴着狰狞鬼脸面具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活……活阎王!”
坂田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方面是因为极致的痛楚,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心底生出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来上海之前,就多次听说过上海滩“活阎王”的凶名,据说但凡被他盯上的人,不管是日本高官还是汉奸走狗,没有一个能活过第二天早上。
当时他还只当是传言,只觉得是什么人借着“活阎王”的名头在故弄玄虚,甚至还特意在笔记里写过“此恐为抗日分子之虚张声势,不足为惧”。可现在,这张传说中的鬼脸就站在他面前时,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很快,那道鬼面身影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坂田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连不成完整句子。
林放抬起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枪口对准了坂田的眉心:“取你们的狗命。”
“你……你不能杀我!”坂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抬起血肉模糊的双手,语无伦次地嘶吼道,“我是京都帝国大学的教授!我是医生,不是战斗人员!依据日内瓦公约,是不可以杀医护人员的!”
“医生?日内瓦公约?”林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拿中国人当实验品的畜生,也配跟我提日内瓦公约?!”
说完,林放枪口往下一压,对准了坂田的膝盖,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咔嚓”一声脆响,坂田的右膝直接被打穿,他整个人歪倒在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而后直接晕死了过去。
见坂田晕死了过去,林放却没有半点手软,他对准坂田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膝,再次扣动扳机。
“啊……”剧烈的疼痛瞬间把坂田从昏厥里拽了回来,因为四肢被打穿,他只能像条蛆虫似的在地上扭曲挣扎,哀嚎不断。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早该把这栋洋楼的守卫以及周围76号的特务们给吸引过来才对。但也不知是不是这地下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做得极好,惨叫声根本传不到地面上去,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这么久了,居然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魔鬼……是魔鬼!”
小野寺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趁着林放的注意力此刻全都集中在坂田身上,他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地下室的门那边摸去。
“想往哪儿跑?!”
林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当即一枪打在了小野寺的右侧脚踝上。
“嗷的一声”,小野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我就是个助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相比坂田,小野寺的中文无疑要差上许多,只能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零碎词语,还带着浓重的日本腔。
他趴在地上,疼得浑身直抽抽,却还不忘把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把病毒试剂还有注射器,统统都拿过来!”
小野寺早就被吓破了胆,哪敢有半个不字?更何况,那个魔鬼还用枪在指着他。
他咬着牙,拖着那条被打穿脚踝的伤腿,一寸一寸地蹭到实验台边,把好几管封装在玻璃安瓿里的病毒株,还有成套的注射器,都捧了过来。
“不用给我!离我远点儿!”见小野寺捧着那些危险的病毒试剂凑过来,林放立刻厉声喝止,同时后退两步,枪口始终稳稳对准小野寺的眉心,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他太清楚这些细菌武器的威力,绝不能让这些致命的病菌沾到自己身上。
小野寺双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裤裆又被酸尿给淋湿了:“你……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