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易,也容易!”
“说难,也艰难!”
“在法道之事,在吏治之事,亦是在人事之事!”
“若然帝国上下,法道一体,那么,商贾商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偏差的,但有触犯法道,会有属于他们的惩罚。”
“反之!”
“纵然法道齐备,若是商贾之人同郡县官吏之人沆瀣一气,那么,就难以处理之。”
“哪怕真的处理一批人,不能拔出病根,同样会复发!”
“下面就是岐山之地了,还真快。”
“……”
于关中的雨情雨势,白芊红还是出城一览过的。
也亲自看过一些地方。
只不过,不算多。
稍稍偏远一些的地方,便是无所知,只能从一份份消息所得,此刻,真空漫开,所见所感更为真切。
鸿鹄,一身气息也长进不少。
再等等,实力就可更进一步了,对寻常异兽而言的长久修行之事,于其,则是轻轻松松。
灵儿她们在鸿鹄的羽背上走来走去,手持千里镜,不住端量着下方远处种种,诸般嘈杂之音多响亮。
公子泰和公主月裳,也能一起跟着出宫,难得之事。
阳滋公主!
今岁以来,因心思稍稍收拢之故,始皇帝陛下为使其不无聊、不乏味,便是让其协理掌管少府的一些事物。
此般恩宠,罕见矣。
至于此刻和阳滋公主所闲聊的心意心力之事,一些事,公主不可为,另外一些,还是可为的。
“法道,人事!”
“一些道理,也听父皇和太学的博士们说过。”
“人事!”
“人心多变,人心难测,人心难知,芊红姑娘,帝国法道,愈发详尽和完善。”
“若是郡县上下官吏之人都顺从法道,依从法道行事,帝国千秋大业,自然轻而易举。”
“只可惜,我瞧着……,多难。”
“父皇素喜的《韩非子》,我也看过数遍,其上所言,对于法道的诠释有之,更多的还是驭人之道,更多的还是法术势施为之法!”
“只是!”
“如同修行,不同的人修习,所得结果不一样。”
“施展的手段,也会有所不同。”
“父皇英明神武,自然如鱼得水,自然轻松写意。”
“可是。”
“帝国诸多郡县之人,逊色之人就太多了。”
“若是那些人都能尽心竭力的顺从法道行事,父皇每日间也会少些操劳。”
“别的不说,单单这些年来的山东诸地隐患之事,山东诸郡之人若是真的有心有力,宵小之人,根本不足为惧。”
“芊红姑娘,你说……有没有法子,让地方郡县官吏之人,可以更好的顺从法道,更好的尽心帝国诸事?”
“……”
处理那些商贾商事之人,芊红姑娘的这个提议可为。
少府之内,自己可以处理此事。
等着吧。
接下来去天水,非得好好查一查一些人,真要囤积居奇,真要不管不顾的攫取巨利,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倒是此刻于芊红姑娘所言的另外一些事有兴趣。
以自己的性子,以前是比较烦躁此事的,觉得太麻烦,觉得太无趣,觉得太没意思。
现在。
尤其是今岁以来,或许是待在咸阳宫的时间有长,或许是在关中所见所闻细腻很多。
或许,如母亲所言,自己真的长进了。
长进了?
自己有变化吗?
没有吧。
自己还是自己,铜镜中的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容颜未改,浑身上下,并未有什么变化。
只是。
身子虽无变化,对于诸事的兴趣,依稀然有了一些偏向。
“公主此问,可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弄玉翻手取出一大碟落于径直瓷盘中的各式瓜果,刚有出现,便是浓香扩散,便是灵韵叠荡。
引得一个个小家伙不自觉看过去。
而后,一只只小手嬉笑间伸过去。
阳滋公主和芊红姐姐的聊天,自己都有再听,公主能够问出这个问题,可见公主之心。
也无怪乎始皇帝陛下如此偏爱阳滋公主。
公子亦是偏爱这个丫头。
她,确是很好。
若然非女子之身,说不定一些事情又有变化,还是很大的变化,语落,挥手间,一颗黄色的异香果实飞向阳滋公主。
那是从象郡外檄之地采摘的异果,吃起来相当美味。
“法子?”
“自然有!”
“只不过,有法子,和真正将法子落下,还是有差距的。”
“一些道理,公主也多有清楚和清晰,是以,当明白,想要真正如念头所想上下畅通、无所不达的景象,多艰难!”
“但是。”
“尽可能趋向于那个结果,还是有不少法子可为的。”
“帝国改封建邦国为郡县,便是一策。”
“没有了封建邦国,郡县一体,归纳于咸阳,从中枢之地到达四方,就顺畅了,统御郡县地方也会轻松。”
“近些年来,帝国在处理山东诸地之时,也已经在逐步清理县域以及乡里的残余、顽固之力。”
“公主刚才所言修行,公主所期待的结果,亦是修行大成的表象。”
“修行大成,表象为何?”
“一念而觉,内息瞬达穴窍、经络的任何一处,凡所种种,皆无法逃脱感知,但有变化,但有隐患,也能快速洞悉。”
“更能速速处理!”
“帝国制式之道,也是那个方向。”
“现在,帝国统御地方诸郡,已经强力很多,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推进,将内息通达一处处县域,乃至于一处处乡里。”
“如此,若是将来有朝一日,咸阳之令发出,旦夕而至县域乡里,那么,公主所想,不远矣!”
“唯有,前路可望,路途行进需要时间,还会遇到不定的坎坷和危险。”
“……”
果香馥郁,白芊红也忍不住的伸手取了两粒紫色葡萄,那是西域之地进贡而来的。
自己喜欢吃。
顺而,将阳滋公主所问的问题一一回应之。
毕竟,阳滋公主难得有这个兴趣,而自己也刚有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说起来,自己倒是颇为期待阳滋公主对这方面感兴趣。
现在。
阳滋公主协理少府之事,若是办差不错。
接下来,直接掌管整个少府都不为难。
女子为官虽少,少府不一样。
先例!
前例!
都是需要打破的。
只要阳滋公主足够出色,那么,将来位列朝堂,真正的位列九卿,乃至于中枢机要之人。
亦不是不能够。
女子!
以阳滋公主的聪慧、灵性、垂怜之心、尊贵身份……,汇聚一处,大有可为。
倘若将来真的有那一日,自己所希冀。
“……”
“帝国制式。”
“郡县,县域,乡里。”
“修行,内息,瞬息通达。”
“治大国若烹小鲜,芊红姑娘不愧是帝国巾帼之人,嘻嘻,不愧是鬼谷传人!”
“……”
阳滋沉思之,消化之。
数息之后,慨叹之。
赞誉之。
对于芊红姑娘的才学,自己早早就知道的。
然!
知道归知道,却没有多在意。
只知道,叔父外任诸事之时,因修行故,因闲散故,因放心故,因不为入心故。
便是让芊红姑娘代为处理出事。
结果!
皆上。
尤其是江南诸郡。
主持政事堂多年,一隅之地,驾驭江南多郡,十余年来,江南的进益肉眼可见。
咸阳宫内,闲暇之时,父皇对芊红姑娘都多有夸赞的,所言芊红姑娘之才兼备文武,入军,可为领兵上将军。
入朝,执相亦是不难。
以前没有太大的感知和在意。
今岁以来,此刻多有感触。
在万千人眼中多有繁复、多有高不可攀、多为秘不可传的治国制式之法,如此就鲜明简单的道出。
实在是,才情惊世!
“公主多谬赞。”
“公主若有心,可由少府试一试。”
“少府之职有二!”
“一者,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以及地方之贡献,以为宫廷之用。”
“二者,负责宫廷所有的衣食起居、游玩等事!”
“执掌少府之人,位列九卿,可见其位重。”
“然!”
“这些年来,随着帝国诸郡的扩大,随着少府职责的增强,短短十余年,就要成就从咸阳到地方的完整征课,多难。”
“其中混乱之事不少。”
“同样,宫廷的衣食起居诸事,向来难免淤塞之处。”
“公主若能将它们梳理通透,于帝国,则裨益甚大。”
“于始皇帝陛下,更是如此。”
将两粒可口的葡萄吃下,葡萄皮直接真空粉碎之,听得阳滋公主趣言,白芊红笑语建言。
“啊……,这个……,我?”
“芊红姑娘这么高看我的?”
“我如今协理少府之事,也就走个过场,也就时而翻看一下账目,具体之事,还是别了。”
“少府之事,我知道很复杂的,我若是掺和一手,别到时候帮忙不成,反而添乱。”
“那时,父皇先不说,母亲先找我的麻烦了。”
“……”
登然。
阳滋正要吃果子的东西一顿,继而,亮眸睁大的看向芊红姑娘,芊红姑娘说什么?
让自己好好协理少府之事,以为大事?
这……芊红姑娘这么高看自己的?
不是吧。
自己从未想那么多的。
少府之事?
还是别了。
自己协理少府之事,也就闲玩而已,刚才对商事之心,也只是想一想,是否真的要作为,还不一定呢。
现在。
芊红姑娘这样说?
突觉多忐忑,多浑身不太自然,旋即讪讪一笑,快速咬了一口果子,还是别了!
“嘻嘻,阳滋公主勿要过谦。”
“天下间,许多事看着复杂,看着艰难,实则,真要身入其中了,也就尔尔。”
弄玉勉励之。
阳滋公主若是有心,大有可为,轻而易举。
当然,还是要看公主自身之心。
“不了,不了,我还是……,在看看吧,再看看吧!”
“岐山,刚才是岐山,现在到哪儿了?”
“陇西应该快了吧?”
“……”
阳滋摇摇头,摆摆手。
连忙不在那件事、那个话题上多言,自己有什么本领还是知晓的,小事还行,帝国大事……还是算了吧。
“下面……,我瞧着应该快到雍都之地了。”
“天水,不算很远了。”
“这里的雨势,好像小了一些。”
正在一旁同吕素闲聊的曦儿抬起脑袋扫向远处的大地山林,数息之后,大致可以确定。
多年来,关中各处形胜,心中还是有数的。
尤其,还是雍都这样的地方,更是来了多次,这里可是昔年秦国的都城之地。
只不过,废弃不用数百年了。
“的确小了一些,不知雨势是否也有笼罩陇西全境。”
“区区陇西之事,叔父前往,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阳滋也有端量下方的山林之地,微微颔首,是雍都之地,错不了,稍后就是陈仓了,其后,再有一两百里,就到达陇西了。
“阳滋姐姐,你说这场雨若是落于河西之地怎么样?”
“会不会将河西之地的荒漠戈壁变换之?变的处处都是绿洲之地?”
不远处,正和巧儿嬉闹的月裳归来取果子,还是叔父这里的果子好吃,咸阳宫的果子不好吃。
记得阳滋姐姐以前也有专门带回来好多。
可惜,不能好好存储。
大雨?
月裳无感。
能够出城,能够去别的地方,万幸之事,管它下不下雨,根本不为大事。
刚才还在和巧儿说到了天水之地,要好好的吃几颗天水蜜桃,还是那种直接从桃树上采摘下来的。
最为新鲜的那种。
“想多了。”
“南海之地,你也去过的,那里的沙滩之地,几乎日日都有雨水落下,可有变成肥沃之地?”
“净想一些有的没的。”
“稍后到了天水,老实待在我身边,别想跑!”
“不然,你就等着吧!”
瞅着神情万分跃动的月裳,阳滋没好气的回应之。
一时间。
竟是能够体会到母亲的淡淡心意。
月裳这丫头若是真的玩疯了,若是真的心野了,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刚才和巧儿悄默默的不知商量啥。
肯定没好事。
“待在你身边?”
“这……,好吧。”
月裳小嘴一撇,阳滋姐姐现在也有些讨厌了,真是的。
不能乱跑?
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天水之地,自己虽说去过,确是已经过去很久了。
何况,自己不能乱跑,到时候,自己跟着巧儿她们不就行了,不就没事了。
“泰儿都比你省心。”
“这次不老实,下次就不用跟着出来了。”
扫着小丫头的不忿,阳滋轻哼之,看着另一侧正在和宁儿弟弟等人持千里镜看向下方大地的泰儿。
泰儿,多省事。
“别……,别……,我怎么就不老实了?”
“阳滋姐姐,我可是一直听你的话,没有不老实的。”
“我绝对听话。”
“嘻嘻,绝对听话,到了天水之后,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生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