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古代道君,皆是曾文明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如风中残烛,仙身尽数陨落在封魔神刀之下。
吴界缓缓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直视苍茫天穹。
身前,封魔神刀带着万古的悲鸣凌空劈落,刀锋所至,虚空崩塌,硬生生划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浩瀚空间裂缝,裂缝中紫黑色的空间乱流呼啸肆虐,仿佛通往未知的混沌。
“吴某有幸进入古塔,得见先贤风采,窥得世界真相一角,更能听帝子讲道,此行足慰平生。”吴界双手抱拳,化为刀礼,对着虚空深深一揖。
而后,他身躯挺直如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一步踏出,就要迈入那未知的裂缝之内。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忽有异象,一道璀璨流光撕裂云层,如九天银河倒灌而下,在吴界身前悬停。
那流光长长尾光拖曳着,落在一处,方才看清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质令牌。令牌通体晶莹剔透,由古时寒髓雕琢而成,却散发着温润的宝光。
其上有祥云瑞气环绕,瑞气千条,隐隐有仙鹤虚影盘旋;下有双龙环绕托底,龙鳞清晰可见,龙目仿佛蕴含星辰,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威严。
令牌中央,“天庭”二字龙飞凤舞,每一笔划都仿佛蕴含天条的意志,让人不敢直视。
“你为无道之主,走的亦是本源大圣之路,我既断你成尊之途,自然要了此因果。”帝子那威严飘渺、跨越时空而来的声音,在吴界耳边响起。
每一个字都如大道伦音,震得人心神激荡,“我不懂你口中的生活,但你我之志终是相同。在这个乱古纪元,天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捏碎此令,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为你出手一次。”
“帝子的情,吴某领了。”吴界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郑重地握住面前悬浮的令牌,再次躬身作揖,声音低沉而有力,“也祝帝子早日执掌帝塔,带领古之天庭,再现人间!”
言尽于此,天地之间便只剩下空间乱流呼啸的嘶鸣,在为这段因果画上句号。
吴界不再犹豫,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决然没入裂缝之中,转瞬没了踪迹。
就在空间裂缝即将弥合的刹那,一直静立一旁的水灵眸光闪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然。
在五德星君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她紧握手中华丽的天庭水道战旗,身躯化作一道嶙峋水光,如游鱼入海,紧随吴界而去。
水灵,便是古之天庭重现人间的先锋官!
时至今日,距离上一次归墟台开启,已经过去了九十多年。东荒斗兽台,这片曾见证无数鲜血与荣耀的古老之地,也处于被常年封禁的状态。
这是枯荣老祖亲设的法阵,禁制重重,几乎无人能自由出入。因此,这里产生的空间波动,根本就没有引来外界丝毫的注视。
吴界踏出空间裂缝的刹那,脚下虚浮的失重感尚未褪去,便下意识仰首望天。
只见天际尽头,一株枯黄古树拔地而起,树干如盘龙般缠绕着岁月的沧桑,枯枝带着一种腐败之气直插云霄,撑起了这片苍茫的天幕。
熟悉的东荒罡风裹挟着沙砾与远古的尘埃扑面而来,带着粗砺而苍凉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荒草的味道灌入胸腔,唤醒了沉睡在血脉中的记忆。
“好久不见。”一道粗犷如砂石摩擦、却又带着几分豪迈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蛮神子魁梧的身影矗立在风沙中,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暗红色的古老战纹,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吴界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有劳神子久候。”
蛮神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平日里那股子浑不在意的散漫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不知你在裂缝中遭遇了何种变故,竟耽搁了这般久。但现在,你得跟我走一趟,刻不容缓。”
“何事?”吴界眉梢微挑,敏锐的神识已察觉到对方周身萦绕的焦躁气息,心头莫名一紧。
“归墟台之事结束后,天蝉夫人临走前特意传讯,说是枯荣老祖有令,特意点名要见我本体,地点就在古妖绝域核心地带。”
蛮神子沉声说道,目光紧锁着吴界的双眼,仿佛要从中寻得某种答案。“等我本体赶到那里,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谁?”吴界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住他的心神。
“东荒一个新兴部落的首领,你的好徒弟,古长风。”蛮神子的神色愈发沉重,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我本体传回的意念显示,你的徒弟,并非凡俗孕育,而是枯荣老祖当年本体结出的一枚道果所化。”
吴界瞳孔骤缩,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怪不得古长风天资卓绝,骨骼清奇,修行之路如履平地,原来他竟有着这般惊世骇俗的出身,简直等同于枯荣老祖的亲子。
当初缔书生送来的这份师徒缘分,其中暗藏的因果竟是如此深重,果然没那么容易消受。
“此子天生人形,毫无妖气,与老祖本体截然不同。我亦不知老祖为何将他送往古妖绝域之外教养,但近日绝域的祸事,与你那徒弟牵扯极深,因果纠缠,已是避无可避。”蛮神子语气严肃,字字如锤。
“神子莫要危言耸听,长风不过天仙修为,纵有血脉加持,又能掀起什么滔天波澜?”吴界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事有蹊跷,但情感上却不愿相信徒儿会惹下大祸。
“枯荣老祖唤我本体前去,是因为寿元将尽,特意为人、妖、灵三族留下传承。你那徒弟似是血脉共鸣,心有所感,进入绝域后,竟依靠老祖的血脉之力,无视禁制自行闯入传承之地,正在疯狂汲取传承本源,此举已引动天地异象!”蛮神子语速极快,字字如惊雷炸响。
吴界听得一阵头疼,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枯荣老祖的血脉之力竟能强横至此?
“老祖没有阻拦?任由他胡来?”
“老祖留下传承后便陷入诡异的沉寂,意识全无,半个本体都在发黑,像是被某种古老的东西侵蚀了。我父与斗神正在全力施救,可人妖殊途,人族圣人之力对寿元将近的枯荣老祖来说,收效甚微。”蛮神子急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发黑?”吴界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凝重如铁,“先去古妖绝域!”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化作流光,在苍茫大地上划出两道刺目的残影,瞬息之间便是百万里之遥,直奔那目光尽头的参天古树而去。
同一时间,远在西域荒芜之地的吴界分身,正于主殿之外的道场盘膝而坐,忽然感到眉心一热,那是本体重临世间、气血贯通天地的征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辰生灭,目光穿过无尽虚空,遥遥投向东荒。
此刻的杀戮仙门早已封闭山门,全宗上下皆在闭关冲击大道,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万灵战栗的至尊之气如浓雾般弥漫整个宗门,连天地都在为这场复苏而屏息。
他身为宗门一员,肩负护法重任,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脱不开身前往古妖绝域。
而此时的古妖绝域核心地带,早已化作一片死寂的绝土。曾经的山川草木、溪流湖泊皆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通天彻地的巨树。
正是枯荣老祖的本体。
这株树高大得令人窒息,堪比一颗古老的星辰,根系深扎九幽,枝干刺破苍穹,撑起了天地的脊梁。
然而,树身近半已被漆黑如墨的腐朽之色侵蚀,那黑色并非寻常的阴影,而是带着吞噬生机的死寂,却被一股源自蛮荒时代的圣人意志与不屈战意强行压制在树干一侧。
腐败之气与黑暗气息相互纠缠、交融,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仿佛整棵树既是生命的极致,又是死亡的源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扭曲美感。
蛮神与斗神分立巨树左右,身形虽渺小如尘埃,却如两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二人皆已催动圣人伟力,周身混沌法则流转,气血与战意交织成网,竭力维系着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蛮神古铜色的面庞上刻着深深的沟壑,目光中满是悲然,他望着那被黑暗侵蚀的树干,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地底传来:“想不到,最终竟是以这种方式为老友送葬。”
斗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巨树内部那隐隐跳动的黑暗核心,沉声道:“枯荣老祖当年为了探寻世界的真相,不惜剖析无数黑暗生灵,终在暮年招致黑暗清算。”
“我感知到,黑暗的气息已在其内部世界扎根,若圣人贸然入内,只怕那黑暗意志会瞬间引爆,接受传承的所有生灵,都会与老祖一同化作飞灰。”
他的话语中透着对局势的清醒判断,以及对东荒战力折损的惋惜。
终究都是东荒的中流砥柱,若是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陨落,实在令人扼腕。
“破局之人到了!”
蛮神低喝一声,双手猛然结印,掌心法则之力奔涌,瞬间划开一道丈许高的时空之门。
那门扉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空间法则凝聚而成,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直通枯荣老祖的意识世界,同时亦是老祖为人、妖、灵三族设下的传承之地。
“进入其中,斩杀枯荣老祖意识深处的黑暗意志,此乃唯一任务。”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裹挟着圣人的威严,远远地传向远方。
远远的,吴界与蛮神子便已听到了这道不容置疑的传令。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来不及多言,眼前景象骤然变幻,时空之门瞬间将二人吞没。
下一瞬,二人已跨过无尽虚空,踏入了那片神秘而危机四伏的内部世界,四周皆是扭曲的意识流与黑暗意志的低语,仿佛踏入了深渊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