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杨易航,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沈柚在回宿舍的路上失踪了,第二天尸体在河边被找到。为了调查这件事,我只身来到伊利亚斯的酒吧寻找真相,结果却收到了另一则噩耗……
车到总部时,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雷克斯居然也站在人群中,叼着烟,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林知夏,调查部员工,于昨晚回宿舍的路上失踪,随后在城西星光河找到,刚捞上来,情况和沈柚一模一样——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初步判断溺亡,但在河边找不到任何落水点。
“调查部那边怎么说?”杨易航问诺无。
“还能咋子说?”诺无叹了口气“索蒙已经介入调查了,说是要找两个案子的共同点……”
杨易航没说话,但共同点已经很明显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沈柚和林知夏都是晚上下班走夜路,都在没有监控的路段消失,都是溺亡但身上没有任何抵抗伤,都出现在远离消失地点的河段里。
但如果硬要说的话……还有一点——两个人都是驱妖师的,都年轻。一个十九,一个二十四而且长相相对清纯可人。
驱妖师协会的男员工宿舍和女员工宿舍在同一个方向,也就是说每天走这条路的员工有男有女,更不用说还有成百上千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这两起事件却都发生在协会员工身上,而且都是女性,的确有些巧了……
柳荫街的梧桐树到了晚上就变成另一副模样。
白天它们是这条街上最安静的点缀,枝叶在头顶撑开一片浓绿的伞盖,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人行道上。
到了夜里,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晃动的、碎裂的影子,像无数只细长的手在柏油路面上抓挠。
安吉那站在这条街的中段,那个监控死角的正中央,背对着街口,面朝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
她今晚穿了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金发,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背着一个和沈柚差不多大的帆布包。包里没有书本和笔记,只有一把拆成三段的猎枪、两盒子弹和一支录音笔。手机调成了静音,塞在裤兜里,定位开着。
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安吉那在原地站了五分钟,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风停了。树叶的声音消失了。整条巷子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远处主干道上的车流声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安吉那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右手以极微小的幅度从帆布包里抽出枪管,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让她不至于被这片寂静吞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她身后落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人影是从墙上剥离出来的,它朝安吉那的后脑伸出了一只比夜色更黑的手。
安吉那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扳机,但她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那黑影太快,太快了——它的手距离她的后脑只剩不到一尺。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虚假的微风拂过自己的后颈,带着沈柚落水那晚河水的气味。
然后黑影停住了。
一把刀从它左肩斜劈下去,从右腰处出来,刀身干净利落地把整片暗影劈成了两半。黑影断成两截之后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地面上扭动、翻卷、发出一种无声的嘶鸣,像被开水烫过的水蛭。然后一个人踩住了它还在蠕动的上半截。
独步天下的脚后跟压着黑影,左手握着一把从杨易航那里借来的短刀,刀锋还滴着几滴发黑的黏稠液体。他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小姐。”他对着安吉那的方向说。
安吉那转过身,背上的帆布包滑到了脚边。她看着独步天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正在融化消散的黑影,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次能不能等我信号?”她说,声音有点抖,但站得很稳。
“等你信号你就被啃了。”独步天下从黑影的残骸里拔出短刀,就着路灯光查看刀锋。那层发黑的液体在刀刃上爬了几下,然后干涸成极细的粉末,扑簌簌落到地上。
安吉那走近那摊残骸。黑影已经死了,以一种不情不愿的方式慢慢消散,露出一小截像被灼烧过的浅色粉尘,那是它的“身体”在失去控制之后留下的碎屑。
“你好歹给她留个全尸。”安吉那说,声音不冷不淡“她的脑袋都不知道滚到哪里了。”
独步天下用鞋尖拨了拨那堆灰尘,轻笑了一声:“留了呀,她哪来的头?”
安吉那想接话,但手机在此时震了一下。是让发来的消息,两个字——“如何”。她回了一个字——“安”。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独步天下。
安吉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从一开始就没头。”独步天下把短刀插回刀鞘里,刀鞘是从杨易航宿舍顺来的,尺寸不太合适,刀柄还露着一截在外面。
安吉那还站在原地,后背抵着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
刚才那个影子朝她伸手的时候,她没有抬头——但如果那团东西站起来站在她面前,她会看到什么?一张脸?一个五官的位置?
答案很明显了,她根本看不到。那东西脖子上方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沈柚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头颅、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的东西,在这个监控死角里,足够吞掉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而不留下一丝痕迹……
“无头鬼?”安吉那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没有眼睛,看不到东西,只能通过灵力感知力寻找目标,所以死的才都是驱妖师。”
安吉那想到这里,突然感觉一切都想得通了:“我要去协会一趟。”
独步天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啪啪响。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墙皮,很轻地掰成三块,在手里颠了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像在测试垃圾的落点。
“怕不怕?”他问,没看安吉那。
安吉那走到他旁边:“有点。”
“怕就对了。”独步天下把手抄进口袋,跨步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等哪天你不怕了,记得告诉我。”
安吉那看着他的背影,在暗黄的路灯下轮廓被拉得变了形,像她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剪影画。她抿了抿嘴,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