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柳如烟睁开眼，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痕。
她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身体里那股熟悉的阴冷沉重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处再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酸痛。
楚啸天。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拿起手机，助理的电话几乎是秒接。
“柳总，您醒了。”
“查得怎么样了。”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思路清晰。 “查到一些……” 电话那头的助理语气有些迟疑。
“上京楚家的人，但好像是旁支，父母早年失踪，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他本人……履历很普通，三流大学毕业，工作换了好几份，都做不长。交往三年的女友前几天也跟他分手了，跟了王德发。”
“圈子里对他的评价……基本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废物？ 柳如烟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如果他是废物，那满江城的名医专家算什么？ 这个信息差，很有意思。
“方家那边呢？”
“方志远不肯松口。” 助理的语气变得凝重。 “他说药材库是他们方家的祖业，多少钱都不卖。还说……还说柳总您手伸得太长了。”
“知道了。” 柳如烟挂了电话，眼神冷了下来。 方志远，一个靠着祖荫的纨绔子弟，也敢在她面前摆谱。
她拨通了楚啸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东西我要了，但主人不给。” 柳如烟开门见山。 “上午九点，民康路36号，你自己来拿。”
楚啸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柳如烟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去拿？ 他以为他是谁？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不，他不是在命令她，他是在告诉她一个结果。
……
上午九点，民康路36号，方氏药材库。
一辆黑色的宾利和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几乎同时停在门口。
柳如烟从宾利上下来，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
方志远则从法拉利上下来，穿着花哨的衬衫，身边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
“柳总，真是稀客啊。” 方志远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 “我这小庙，怎么敢劳您大驾。”
柳如烟看都没看他，目光在寻找着什么。
“楚先生还没到吗？” 她问身边的助理。
方志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楚先生？哪个楚先生？哦——我想起来了，是楚家那个废物吧？”
“听说他最近傍上柳总了？怎么，柳总换口味了？喜欢这种吃软饭的？” 方志远的话说得极其难听。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方志远，注意你的言辞。”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方志远有恃无恐。 “全上京都知道，他楚啸天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柳总你把宝押他身上，也不怕血本无归？”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楚啸天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服，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方志远的笑声更大了。
“哟，正主来了。怎么，打车来的？柳总没给你配车吗？太抠了吧。” 楚啸天径直走过来，眼神扫过方志远，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
“钥匙。” 他伸出手。
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方志远先炸了。
“钥匙？你要什么钥匙？我方家药材库的钥匙？” 方志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楚啸天，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要东西？”
楚啸天没理他，只是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楚啸天的目光从方志远脸上一扫而过，淡淡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夜里盗汗，腰膝酸软，看东西重影？”
方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啸天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以为是纵欲过度？” “那是肾水亏空，肝火上炎。你左边眉骨上那颗痣，颜色已经从黑变灰，带着死气。”
“再过两个月，你这双眼就该彻底瞎了。”
方志，远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这些症状，他偷偷找了好几个医生，都只说是肾虚，开了不少补药，一点用都没有。
瞎？ 这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你……你妖言惑众！” 他嘴上还在强撑，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出卖了他。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都看出了不对劲。
楚啸天不再看他，转头对柳如烟说。
“现在，可以把钥匙给我了吗？”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站在最弱势的位置，却仿佛掌控着全场。 她忽然明白了。 她以为自己是施予者，是掌控者。 可从头到尾，她和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她挥了挥手。 助理立刻会意，走到方志远面前，语气冰冷。
“方总，柳总的时间很宝贵。”
“要么，你现在把钥匙和产权文件交出来，我们按市价三倍收购。”
“要么，我们就看着你变成一个瞎子。”
“你自己选。”
方志远身体一晃，几乎站不稳。
他看着楚啸天，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一边是祖产，一边是自己的眼睛。
他咬着牙，从脖子上拽下一串钥匙，狠狠扔在地上。
“文件在我车里，自己去拿！”
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转身钻进法拉利，狼狈逃窜。
楚啸天弯腰，捡起那串古朴的黄铜钥匙，看都没看柳如烟一眼，径直走向药材库的大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男人，她掌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