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确实来了,但也仅仅是春来了。
黄品想象中的白玉并未在后边。
不过相较于看到春带来的传信,那股失望根本算不上什么。
信是学宫的学生,更准确一些是腾信安排在上谷郡的弟子所传。
上边所写并非是王离出塞如何,而是咸阳居然悄悄将赵佗给安排了过去。
并且右军的梁左已经靠了过去。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咸阳那边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要与匈奴人联手。
这一点,尤为让黄品感到震惊与失望。
而之所以不是愤怒,一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谁运气好,在心态上黄品已经变得平和。
二,刚刚琢磨了一下局势,咸阳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太妙。
即便巴蜀两地还掌控在咸阳手里,于总兵力上咸阳还是处于劣势。
南军干脆指望不上,北军的王离又抗命。
至于河西,那边明面上只是物资匮乏,兵力上是不缺的。
且真正动员起来,只要能上阵的都不似内地强征的那些新卒。
咸阳那边只是因野心与对权力的追求而选择了背叛,并不是傻也并不是蠢。
如果不寻找外力的帮助,硬碰硬起来赢面并不是太大。
但理解归理解,对咸阳的这步棋,甚至是疯狂,黄品依旧所不齿。
这是又一次对政哥的背叛,同时也是对北军乃至大秦所有族群的背叛。
当初夺下河南地,那是下了多大的功夫,其后将拦截胡人的长城修筑与连接起来又是下了多大的人力物力。
再者,咸阳那边连匈奴人如今是什么样都摸不清楚,就敢轻易地结盟?
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将匈奴人放进来,岂是那么好送出去的?!
且不说把匈奴人的祖地给割回去,见了大秦内里的虚弱,人家不把地皮刮个三尺下来会善罢甘休?!
那边为了权力,别说是老秦人骨子里的坚韧与傲气给丢了,是连一点底线都没了。
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在原有历史走向上被屠的都不算冤,没被屠的算是侥幸。
但是事实发生了,黄品远在岭南无力改变什么,能做的只能是面对。
将传信放下,缓缓闭上眼睛,黄品在脑海里开始仔细分析起新的个态势。
对咸阳突破底线的做法,并没什么太好的应对办法。
相当于两边进行了兑子。
咸阳那边可以不顾及北地,河西以及他这边却不行。
九原那边肯定是要全力对付匈奴人。
北军能被腾信咬下来多少,也不再那么重要,最终与九原一样,还是要用于抵抗匈奴人。
西北新地的部族,也同样抽调不得。
河西还要分出些兵马过去帮忙,甚至状况不好,会将大部分精力都要用于对付匈奴人。
可以说西、北两个方向的力量废掉,正好抵消了李超与郑禄这支奇军带来的优势。
最后还是要按布局的计划去做。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所率领的南军变得至关重要。
外患能不能快速消除,完全取决于南军平叛以及西进的速度。
若是打成持久战,对己方极为不利。
想到这,黄品轻叹一声,黄荡还真是个乌鸦嘴。
蒙直那边若是再拖下去,整体态势真就不那么好说。
正想着要不要给成了关键导火索的蒙直传封信,突然一双纤细且柔软的手按在了黄品额头两侧进行揉捏。
黄品猛得睁开眼睛,却又再次闭上。
能给他按头的,除了白玉就只有阳滋。
还轮不到春、夏、秋、冬与四季。
春敢这样做,大概率还是临来前白玉给了交代。
再加上唯独是春自己过来,白玉的心思也再好猜不过。
“说说白玉的安排,或是你自己想说的。”
“此次传信是走得海路,不然不会这样快。
另外,负责走海路传信的恰巧是春识得之人。
夫人的意思是正好借此联络起来。
不过最终还要看公子的意思。”
双手顿了一下,春将揉捏的力度更为柔缓,轻声继续道:“虽没了公主的身份,可却也没吃什么苦。
甚至自打在新城跟随了公子,日子也变得更有趣,也更安心。
而春不似旁人那般会女子该会的活计,侍候起公子与夫人也更如旁人。
可公子与夫人却从未嫌弃。
春想为公子做些什么。”
闻言,黄品压了压嘴角,果然如此。
让白玉负责岭南的监察,到底是变得有些阴柔了,总想着暗地里到处伸手。
至于春,话应该是发自内心,并不是受白玉强迫。
如果是受强迫,冬天的时候就该有所动作。
白玉在有些时候,可是非常固执,且不会听自己的。
“跟着我与白玉的念头也不短了,且你也不是当初的懵懂年岁。
该知道那些人为何在你发配九原时不联络你。
即便是想联络你,也是图的宗室所留的财帛。”
春的长相与姿态看着像是江南的女子,但骨子里却还是性子直的燕地人。
外柔内刚的性格,又到了心智彻底成熟的年龄,自然会有不服输的劲头。
既然侍奉这方面不及旁人,那就从身份上找补找补。
成了自然最好,不成也无所谓,终归是比无用要强上许多。
且知道黄品的性子,对于夫人以及她们几个,向来是能多安稳便多安稳。
不单是借着白玉的理由,在来时的路上自己也仔细琢磨过。
因此,春轻声应道:“春自然知晓这些,也没打算真的启用他们。
那些人若是真的可用,当初燕国也不会落得最惨。
只是觉得能从燕地沿海而来,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
岭南的稀罕物若是直接售卖到那边去,既不会抢了岭南行商之利,也能给岭南增不少财帛。
毕竟公子不管所谋何事,都离不得财帛。
即便行商不便,宗室所留的财帛找出来也好过埋在山中。
另外,如夫人所言,这也是一条与九原相通的另一条路。
成不成都该试一试。”
“既然你有打算,也不好再拦着你。
不过务必要记得,这条路只能当备用,也只能往行商上发力。
且你至多坐镇番禺,海上你去不得!
不过战乱将至,行商怕也是白忙活,你要跟着着急,全当找个事做。”
春给的理由很充分。
且与九原的联络虽然有滞后性,多特一条通道终归是件好事。
即便是没有理由,自己的女人想要创业难道还能不支持?
黄品除了支持,又能说什么。
春放下双手,走到了黄品身前行了个福礼。
起身后看了看外边已经黑下来的天色,俏脸一红,低声道:“夫人交代让春侍寝。”
黄品拉住春的手,重重一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今夜我还能与你欢好?
早些歇着吧。
我得去见任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