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林晓桂的老屋里,灯光昏黄。
这盏灯,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了一整晚的热闹与安静、眼泪与拥抱,现在它还要继续看下去。
严初九独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茶。
严子轩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林晓桂正进去查看。
过了一会儿,林晓桂从房间里出来了。
严初九低声询问,“子轩怎样,有被吓到吗?”
“没有,已经重新睡下了!”林晓桂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不过睡之前还问我,叔叔还在不在。我说在,他才睡着的!”
严初九轻叹一口气,“这孩子,真的很像我小时候。”
林晓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椅的扶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她的手和她的嘴,今晚一直在打架。
手想做点什么,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堂屋里安静下来。
老式的挂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窗外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和远处的海浪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这张网,外面是海风与黑夜,里面是灯光与沉默。
两个人都被困在网中央,谁也动弹不得,谁也舍不得挣开。
“嫂子。”严初九先开了口,“你也累了一天,去洗个澡,然后休息吧!”
林晓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留下来不方便,要不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在她心里排练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自己说得出口,每一遍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
今晚来的一班人,还有刚才的凄厉惨叫,以及之前差点被侵犯的阴影,让她感觉恐惧被放大了好多倍。
那……破例一次,应该不算依赖吧!
最后的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点了点头,“那你先坐一下,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
林晓桂转身走进房间拿换洗的衣服。
严初九坐在堂屋里,听着她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然后是浴室门关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严初九靠在竹椅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屋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的目光顺着那道裂缝走,走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水声还在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不是故意要想的,是那些画面自己钻进来的,像春天的草,你不想让它长,它还是会长,而且相当茂盛。
他把那些画面按下去,又浮起来,再按下去,再浮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按水瓢。
按到几次之后,他放弃了。
有些东西,你越压它,它反弹得越厉害。
严初九睁开眼,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茶凉了有点苦,但也没什么用,不能让他静下心来。
招妹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去,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昂唔”。
那声音不大,但严初九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你在想什么?
严初九低头看了招妹一眼,“我什么都没想!”
招妹没再叫唤,只是把眼皮耷拉下来,像是在说: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你就一直把我当傻狗。
水声停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龙眼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严初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板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林晓桂出现在堂屋门口。
严初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质睡裙,款式很保守,V领,长袖,裙摆到小腿膝盖往上一点点。
不是什么性感的睡衣,没有小姨穿的一半性感。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普普通通的睡裙,穿在她身上,却像换了个人。
她的头发还湿着,没有用吹风机吹干,只是用毛巾擦过,半干半湿地披在肩上。
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睡裙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片水渍刚好在锁骨下方,布料湿了之后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白皙的肌肤。
严初九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但那一瞬足够他看清很多东西。
她似乎,好像……没穿bar!
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没有看到肩带的痕迹!
睡裙的料子很薄,薄到能看见身体的轮廓。
她的身体纤瘦但不单薄,该有的曲线一样不少。
肩膀窄窄的,锁骨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胸口的弧度在棉质布料下若隐若现。
腰很细,睡裙没有收腰的设计,但因为她腰太细,布料自然垂落的时候,在腰侧形成两道浅浅的褶皱。
裙摆下露出一截小腿,白皙、纤细,脚踝骨精致小巧,像两颗圆润的珠子。
十只脚趾圆润白皙,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是那种健康的、透着粉色的天然色泽。
不得不说,她光洁细腻的脚,要比她粗糙的手要好看多了。
“初九?”林晓桂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严初九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彻底凉了,苦味在舌尖上炸开,但他觉得还不够苦。
林晓桂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睡裙的裙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更多的小腿。
严初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
他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像是要从杯底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林晓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他,“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严初九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这身衣服。”林晓桂扯了扯睡裙的领口,“是不是太……我平时一个人在家习惯了,忘了家里还有别人。”
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领口那片被水渍洇湿的地方。
这个动作让她的手臂往中间收拢,胸口被挤压出更深的一道弧线。
严初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挺,挺好的!”
林晓桂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衣角。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林晓桂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锁骨上,顺着那道浅浅的沟壑往下滑。
她似乎感觉到了,伸手抹了一下。
手指从锁骨滑到领口,那道弧线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变形,然后弹回去。
严初九看见了这个动作。
他不想看的,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在战场上,这叫“视线被锁定”,而在这种情境下,它只有一个通俗的名字:管不住。
他再次端起茶杯,却发现杯子里已经没有茶了。
他举着空杯子,举了两秒,又放下。
林晓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再沏壶茶。”
她站起来,弯下腰去拿茶壶,这个动作让睡裙的领口自然下垂!
严初九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呼吸就停了大半拍。
这一眼,在他的道德感上划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但足够让心虚漏出来。
林晓桂沏好茶,把杯子递给他。
严初九接过来,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湿意,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僵了一秒——或者两秒,或者更久。
严初九不确定,因为他的时间感在这个瞬间失灵了,“谢,谢谢!”。
林晓桂垂下眼,坐回椅子上。
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绞得比刚才更用力。
她的手指在说:我很紧张。
她的沉默在说:我愿意你在这里。
她的衣角在说:求你别这样,我快要被绞烂了。
堂屋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黏稠,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黏稠,而是像夏天午后的一场暴雨来临之前,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热烘烘的、带着水汽的闷。
招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看了看严初九,又看了看林晓桂,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
这一次,真的放哨了。
它嗅到空气中,充满了海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