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扯着张晓睿的袖子刚出门,办公室的门就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张晓睿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处长没发话就被洛筱拽了出来,感觉腿肚子直打颤。她带着一丝哭腔问道:“洛、洛筱姐,我是不是真的要写检查啊?处长会不会把我调走不要我了啊?”
洛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只丢给她两个字:“慌什么,等着,那只老狐狸吓唬你呢。”
“等什么?”张晓睿茫然地眨眨眼。
洛筱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张晓睿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处长,和刘东关在门里,怎么反而安静下来了?
——门内——
刘东把门关上转过身来,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已经换成了笑眯眯的模样。
李怀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板着的脸像冰面似的“咔嚓”裂开一条缝,怒气一点点褪去,嘴角慢慢柔和了起来。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顺手朝刘东扔了过去。
刘东一伸手接住了,看了一眼,却没点,随手把烟搁在了桌角上,摆了摆手:“戒了。”
李怀安正要给自己点烟,闻言手一顿,打火机悬在半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戒了?”
“嗯。”
刘东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坐,语气挺随意,“我媳妇儿不让。”
他说完这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脸——许萌穿着白大褂,皱着眉告诉他烟里的尼古丁会影响那个……的恢复,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
李怀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摇摇头,“咔嗒”一声按下了打火机,自己也把烟放下了,往椅背上一靠,笑骂道:“你小子倒是听话。”
“那必须的。”刘东理直气壮。
李怀安也不抽了,把烟盒往抽屉里一扔,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说吧,你怎么知道有任务?”
刘东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您老人家一瞪眼睛,我就知道心里划道道呢。刚才那出戏演得够真啊,把晓睿那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李怀安“哈哈”笑出了声,手指头点着他,眼角笑出了几道褶子:“你他妈现在学得越来越滑溜了,跟泥鳅似的,我都快捏不住了。”
刘东把头一扬,脸上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发自心底的敬服:“那你也不看看咱是谁的部下。”
李怀安笑了一阵,慢慢收了声,目光落在刘东脸上,变得沉稳而深邃。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了下来:“行了,说正事,有个活儿,还真就得你去。”
刘东一听这话,条件反射般地把背一挺,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坐得端端正正,像是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连眼神都变了——从方才的油滑变成了专注,黑亮的眼珠子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李怀安见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压着,却没急着打开。
“停职的事,是我向局党委建议的,他们也批准了。”李怀安的声音沉下来,非常严肃。
刘东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疑惑的问道:“这是为啥?”
李怀安的手指在档案袋上敲了两下,目光越过刘东的肩膀,落在虚空中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这次的任务……是个私事。”
“私事?”刘东更糊涂了,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李怀安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问,继续说道:“就当你帮我个忙。如果不停你的职,也不好派你出去。”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刘东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有信任,有托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当然,听完以后你有拒绝的权利,这不是命令,是我个人在征求你的意见。”
刘东听完这话,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来,“您老人家不给我挖坑就行,这几个月,我呆得都快生锈了,骨头缝里都长蘑菇了。有事儿干,总比天天闷在家里强,家里现在都快能开上音乐会了。”
李怀安听了这话,脸上的凝重才松动了一些,笑骂了一句“生了个双胞胎你就知足吧”,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肘撑在桌面上,正色道:
“这是我以前的一个老首长求过来的。”
刘东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能让李怀安叫“老首长”的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他没吭声,静静听着。
“老首长最疼爱的一个孙子前阵子去港岛玩,跟朋友混了几天,被人教唆着去了澳岛赌钱。”李怀安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着,语速不快,“好像输了不少线,后来……就失踪了。”
“被绑架了?”刘东脱口问道。
李怀安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如果真的被绑了,绑匪也该提条件了——要钱也好,要别的什么也罢,总该有个动静。可两天了,没有任何人联系京都家里这边。”
刘东沉默了,他太明白这话里的分量了。没有消息,有时候比有消息更让人心里发毛。绑匪不开口,要么是还没到开口的时候,要么就是……根本不是为了钱,或者是人已经没了。
李怀安继续说道“老首长疼爱孙子倒是其次,只怕……遇到别有用心的人,借此要挟做一些别的事,老首长现在坐的位置很敏感,不易大恃宣扬,所以他才找到我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清晰得像踩在心尖上。
刘东垂着眼皮想了两秒钟,再抬起眼时,目光已经变得笃定而锐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他没有多余的话,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李怀安站起身说道。
刘东也跟着站了起来,利落地拍了拍裤腿,目光清亮:“好,我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就走。”
话音刚落,李怀安已经把桌上的档案袋递到刘东面前。
“机票我去给你们定,这是当事人的资料和失踪前的行程,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你路上看。”
刘东伸手接过,忽然眉头一挑,目光从档案袋移到李怀安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们,还有人一起去?”
“当然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澳岛去,给你配了个搭档。”
“谁啊?”刘东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
李怀安抬眼,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几个字:“当然是和你一起停职的人了。”
刘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噢——还有洛筱啊。”
“对。”
刘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袋,又抬头看了看李怀安,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您不用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李怀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鼻腔里哼出一声,摆了摆手,那姿态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公理:
“征求个屁,只要你去她就肯定能去。”
刘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嘴角慢慢咧开,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我走了,晚上我直接去机场。”
李怀安看了看表,微微点了点头。“五点整,我在候机楼等你们”。
刘东拉开门迈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靠窗站着的洛筱正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点着地,听见门响,眼皮一抬,那双清冷的眸子便不紧不慢地扫了过来。
她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张晓睿眼巴巴地望着刘东,那眼神里写满了“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好消息?”。
刘东先看了一眼张晓睿,嘴角微微一翘,目光随即转向洛筱。
“有个活,晚上五点机场会合。”
洛筱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她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几步就走到了走廊拐角,连头都没回,好像是就在等这句话。
张晓睿的眼珠子从洛筱的背影上收回来,又转到刘东脸上,两步就凑了过来,声音里压着兴奋:“那我呢,刘东哥?”
“你?”
刘东把档案袋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张晓睿的肩膀,“还不赶紧回去写检查,要深刻的吸取教训。”
说完,他嘴角一咧扭身也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啊——还是写检查”
张晓睿彻底傻眼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而且还就我一个人写检查?”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李怀安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刘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认命。
一阵穿堂风吹过,走廊贴着的画报被吹得“哗啦”响了一声,像是在替她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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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回到家,一会抱着攸宁,一会抱着思齐怎么也稀罕不够。两个孩子还没有满月,看不出来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刘南叹了口气说道“又要走了?”
刘东点了点头轻松的说道“这次不走远,估计几天就会回来,应该算是半旅游吧。”澳岛是座赌城,而且99年就会回归大陆,弹丸之地,葡萄国那边虽不情愿,但也没出什么么蛾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凶险。
刘南并没有说什么,刘东的工作性质她知道,随时随地都要走,而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却是个未知数。但既然这样选择了,也只得默默承受这样的结果。
晚上五点刘东准时出现在候机楼,一进门就看到一身牛仔装扮的洛筱。
她靠在航站楼大厅的一个柱子上,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配着同色系的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帆布鞋的鞋帮。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初春的京都到底还有些冷,但几个小时后就到了南方,刘东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毛衣真的有些多余。
刘东把背包搁在脚边,顺势抬头扫了一眼大厅。值机柜台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广播里正播着某趟航班延误的通知,他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有应该来送机票的李怀安。
洛筱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来来往往的旅客身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刘东走到她旁边,也往柱子上一靠,肩膀离她不到半臂的距离。
“那咱们去哪?”她淡淡的问道。
“先去羊城,然后转道澳岛。”刘东这才把李怀安说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又强调了一下,“是个私活,所以把咱俩停职了”
洛筱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些纨绔子弟,就知道给家里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候机大厅里的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
洛筱嚼口香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抵达层的方向。刘东靠在柱子上没动,但视线时不时扫向入口处那道自动门。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这位老狐狸该不会是把咱们忘了吧?”
刘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六点差五分。飞往羊城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广播里已经开始催促旅客前往安检口登机了。
“我去给他打个传呼,没准就在路上呢?”,刘东瞄了一眼远处的磁卡电话。
这边刚拿起电话拨号,眼睛就看到门口处匆匆而来的李怀安,刘东放下电话迎了上去。
李怀安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中山装,神情肃穆的中年人,每人手里都只拎着一个公文包,没有行李。
“计划有变,你们俩立即和军委的专家飞福州,那边的连江县发生重大事件”,李怀安严肃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