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吕连群是颇为气愤的,他没想到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下这种毒手。
对于毕瑞豪的事,县里一直想保下来,但是奈何别人的理由都很正当,毕竟程序合规、证据确凿,硬拦只会落人口实,让上面觉得我们在包庇。
但是毕瑞豪这个人也是走了极端,只要侯成功回去汇报,市委书记周宁海了解情况之后点了头,放出来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吕连群坐在了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两根手指头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还是只有等着急救室医生出来给个准信。
吕连群不走,县长罗致清也不敢走,只能陪着在走廊里耗着,还给县里打了几个电话,按照吕连群的指示,一边安抚家属情绪,一边要求县公安局马上摸清楚情况。
挂断了大哥大之后,罗致清走过来,裤腿一拉也坐在了长椅上:“吕书记,您也没必要这么动气,犯人之间打架斗殴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毕瑞豪啊心气太高,不肯低头。我已经安排公安局要自查了!”
吕连群没接话,现实远比罗致清嘴上说的“常事”要残酷得多。这哪里是简单的斗殴,分明是有人想让他闭嘴,甚至是要他的命。
毕瑞豪这可是全县的首富,更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和门面。就这样的身份,在县里看守所里出了吞火碱自杀的事,这要是传出去,东洪县党委政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吕连群深深吸了一口烟,一双胳膊压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盯着罗致清:“必须彻查到底,县公安局在这个事情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好我也通知你,陈志光同志要停职反省,配合调查!”
罗致清也觉得事态严重:“是啊,毕瑞豪虽然确实偷税漏税,但罪不至死。如今人在咱们手里出了这等惨烈的事,即便他真有千般不是,我们也难辞其咎。我赞成对公安局长陈志光采取停职措施!”
吕连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室红灯亮了一直亮着。
十一月的东原,夜里已经上冻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宣传纸哗啦哗啦响,那纸还是前年搞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的时候贴的,上面的内容已经有些褪了色,像是一张被岁月揉皱的旧脸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侯成功打来了几次电话,让毕瑞豪醒了第一时间汇报,侯成功也好第一时间给市委书记周宁海汇报,争取主动。
吕连群靠在长椅上,大衣裹得很紧,还是觉得冷。那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罗致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大哥大,屏幕暗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走廊另一头,毕瑞豪的母亲坐在地上,靠着墙,眼泪已经哭干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好好的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老头子站在她旁边,手扶着墙,一声不吭。
晚上九点十七分,急诊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了口罩,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脑门上,白大褂前襟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吕连群,又看了一眼罗致清:人暂时保住了。
吕连群撑着扶手站起来,腿麻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缓了两秒,才问:伤得怎么样?
氢氧化钠腐蚀性太强,食道中段到贲门大面积灼伤,胃壁穿孔,我们做了修补,切了三分之二的胃。
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大致写了几句病情摘要和后续治疗方案。
这也是按照吕连群的要求,好拿个材料出来向市里汇报。
以后能不能正常进食不好说,就算恢复得好,也只能吃流食了,初步估计声带也有损伤,还不能完全确定,说话是不是受影响。”
罗致清追问道:“人醒了没有?”
人现在还在昏迷,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得再观察。
听到人没有死,
毕瑞豪的母亲听到三分之二的胃,当场就软了下去,老头子一把没扶住,两个人一起瘫在地上。
县里的几个干部,赶忙又上前搀扶,好说歹说才把两位老人劝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吕连群接过那张手写的诊断,看了一眼,折起来揣进兜里。他没看两位老人,也没看罗致清,只是盯着急诊室那扇关上的门,想了很久。
致清。
吕书记。
你安排人在这里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咱们现在马上回县里,专题开个会,把这个事议论一下。
吕连群的声音很平,说的很是心酸:两位老人,你安排人照顾一下
吕书记,天都这么晚了,您要不先在市里招待所住下?
算了,回去我理一理材料,通知下去,明天早上七点钟,开专题会,研究完处理意见,给市里汇报!
吕连群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罗致清一眼,给县局陈志光打电话,让他务必参加。
罗致清看着吕连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掏出大哥大,按了一串号码。
罗致清举着电话,等了半天才接通。
侯成功拿到了结果就去了市委。
他没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上了七楼,敲了周宁海办公室的门。
进来。
侯成功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炒青茶香味。周宁海看到是侯成功,
书记。侯成功在对面的硬木椅上坐下。
周宁海把铅笔搁下,身子往后靠进皮椅里,两手交叠搭在小腹上:成功啊,东洪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侯成功把东洪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坤豪农资的生产现状,到县里申请取保候审,再到毕瑞豪吞火碱送医,说得很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
周宁海听完,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人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但是伤得很重,胃切了一大半,以后怕是干不了活了。侯成功说,吕连群夜里就回县里了,说是要彻查。
周宁海每天都要处理不少工作,每一件工作能到市委书记的案头上,自然都是影响大局稳定的事。
毕瑞豪这个事,对个人来讲是场悲剧,但是放在东原是来讲,能不能成为一件大事,关键就是看市委书记周宁海是怎么对待这件事的。
书记的态度,就是风向标。他若觉得这是小事,下面的人就会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他若把它当成大事,整个东原的官场都要跟着震三震。
周宁海的目光越过侯成功,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没有先就具体的工作发表意见,而是谈了一个比较宏观的话题。
成功啊,你管工业管了这么多年,你说说,现在咱们东原的民营企业,生存环境怎么样?
侯成功没想到他问这个,想了想才说:书记,说实话,不容易。这几年政策是好的,南巡讲话之后,上面的精神是鼓励发展个体私营经济。但是落到基层,有些干部的观念还没转过来。总觉得个体户、民营企业都是些投机倒把的,能宰一刀是一刀。今天这个部门去检查,明天那个部门去收费,企业赚点钱,全给这些人刮走了。
是啊。周宁海叹了口气,树大招风啊。一个企业办得好,能挣钱,眼红的人自然就多了。”
这话侯成功是颇为认同的,就道树大招风,木秀于林。有些干部不是想着怎么扶一把,而是琢磨着怎么推一把,好让自己从中捞点好处。
周宁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侯成功脸上:“有些干部,对待民营企业,就跟吃绝户似的,有些人怕是有鸠占鹊巢之心啊!”
周宁海这话,显然是在针对毕瑞豪和坤豪农资而言的。侯成功也从一些渠道听到过风声,说坤豪这块肥肉,早就被几双眼睛盯上了。
“书记,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有几家背景深厚的公司,一直想着收购坤豪农资!”
周宁海道:“毕瑞豪这个坤豪农资,交税不少,养活几百号工人,这是对东原有贡献的企业。结果呢?人关在看守所里,生生给逼得吞了火碱。
侯成功没说话,他知道周宁海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老人家说过,发展才是硬道理。什么叫发展?老百姓有饭吃,有活干,有钱挣,这就是发展。
周宁海的语气重了一些,刚才他又听了吕连群的一些汇报,吕连群在思想认识是到位的,处理人的态度也是坚决的,也大致谈了几句关于收购坤豪的事。
我们有些干部,嘴上喊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实际上干的是什么?是吃拿卡要,是与民争利啊。一个好端端的企业,明明有那多处理处理方式,怎么就拿到了这个地步?
侯成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只能从工业的角度上去汇报。
这个事,市里会调查。周宁海敲了敲桌子毕瑞豪是从基层干起来的民营企业家,这样的人心里没有这么脆弱,在看收所里就吞了火碱,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没人故意刁难,不可信啊!”
侯成功看着周宁海,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亲自给吕连群打了电话,看守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县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火碱是哪儿来的?管教干什么去了?这些都要查清楚,一个都不能放过。
侯成功也试着谈了一会自己的分析之后,周宁海综合各方面的消息,做出了决定,:任何一个企业,都是企业家的心血,坤豪那边,复产的事先稳住,别让厂子散了,这个事你要牵头!”
“税务的事?”
“我会给新成立的国税局打个招呼,坤豪的案子,先放一放,等生产稳定了再说。
侯成功看出来了,周宁海的态度是要保住这家企业的,但是毕瑞豪如果重伤住院,坤豪复产的事,实际上不好研判!
明白,书记。侯成功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听见周宁海在身后拨了电话:书记啊,我是周宁海……
第二天上午七点,天光微亮,带着几分初冬特有的清冷,吕连群在担任县委办主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早起的习惯,他披上外套,匆匆赶往县委。
昨晚周书记的那通电话,让吕连群几乎是一夜未眠,大半夜里一直在打电话,安排人搜集情况。
直到天亮,把毕瑞豪在看守所里的遭遇整理得七七八八,大致有了个轮廓,才眯了这么一会!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昨晚电话里周宁海那几句重话反复咀嚼。到了办公室之后,吕连群下车就看到了县公安局局长陈志光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穿着警服,披着军绿色的大衣,赶忙接过了吕连群手中的钥匙,把门直接打开。
吕连群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诊断书,陈志光马上把看守所连夜报上来的情况说明放在了案头。
他抬头看了陈志光一眼,没让坐。大致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材料:全是这些借口?志光同志,毕瑞豪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志光咽了口唾沫:吕书记,这个事……我们县公安局也很冤枉啊。
冤枉?
真的,吕书记。陈志光往前凑了半步,毕瑞豪是昨天下午跟同监舍的犯人发生口角,然后动了手,。我们接到报告的时候,他已经把火碱吞下去了。这犯人之间互殴,在看守所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谁能想到他会藏火碱啊?我们的管教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个犯人的手啊。再说了,毕瑞豪是涉嫌偷税漏税进来的,他自己心里有鬼,想自残逃避法律制裁,这个我们公安局也拦不住啊。
吕连群盯着他,盯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又扫了一眼昨天医生开的基本情况的诊断,上面已经很清楚的写了,毕瑞豪的伤情绝非简单的“互殴”所致,多处陈旧性伤痕与新鲜骨折交织,显然经历了长期的暴力对待。
志光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毕瑞豪身上的伤,是一次互殴造成的,还是长期被打的?我看过医生的诊断,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新旧伤叠加。这是一次互殴能造成的?
“这次是他不服从班长的管教,我了解了,这个班长是让他打扫厕所,他放不下架子,有抵触情绪,然后还是主动动手!班长的胳膊,还被他给咬伤了,咱们县医院还开了证明!现在这个同志的家属也找到了县公安局,要求我们严惩毕瑞豪,还要追究管教失职的责任。”
吕连群没有马上反驳,而是微微点头,继续道:“回答我第二个问题,火碱是哪里来的?看守所是羁押场所,管理规定上写得明明白白,腐这东西怎么到的毕瑞豪手里?你们的入所检查、日常搜检,是怎么做的?
这个……我们正在查,初步估计是毕瑞豪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私自截留的。火碱这个东西,去污的能力特别强!
私自截留?好吧,第三个问题,吕连群显然也是做了些功课的,担任过政法委书记的人,对公检法司的运行体系都是心知肚明的,那个叫赵大壮的,是七号监舍的牢头吧?我听说这个人在里面说一不二,犯人都得听他的,每个月还得给他上贡。这种人你们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管?
陈志光撇眼看了下材料上的名字,上面写的是班长赵某,而不是赵大壮,显然吕连群已经提前做了工作,掌握了一些真实线索。
吕书记,赵大壮这个人……确实有些调皮……但是我们也批评教育过……
调皮?吕连群拍了一下桌子,把人打成那样,逼得人吞火碱,你跟我说叫调皮?你怎么不说他活泼可爱?”
陈志光没想到吕连群会发这么大的火。他原以为凭着自己和上面那点关系,再加上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顶多挨顿批评,写份检查了事。
“陈志光,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你的队伍是怎么带的?看守所是关犯人的地方,不是牢头狱霸的独立王国!
陈志光低着头,不说话了。
吕连群又说道:“是谁批准胡晓云两次进看守所的?她一个前妻法律上没有任何探视权,而且毕瑞豪处于羁押状态,按规定严禁会见外人。这又是赵大壮开的绿灯吗?”
“吕书记,这个……”
“我看、你这个副县长、公安局长直接让赵大壮来干算了!”
其他几个问题,都能解释过去,但是胡晓云的违规探视,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陈志光没想到,吕连群连这个事都清楚。但是陈志光不敢解释,这个事是市局刘洪峰亲自打的招呼。
陈志光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吕书记,您这个开玩笑了!”
吕连群拿着报告直接丢到陈志光面前,纸张散落一地:“是你先给我开的玩笑,市委周书记亲自批示从严调查,你给我拉一个坐监狱的赵大壮来顶包,让我陪你一起糊弄市委,这这不是再给我开玩笑?”
吕连群的声音很是冷酷:“别跟我嬉皮笑脸,回去好好反思,配合调查!”
陈志光看着满地的纸张,颇为尴尬的捡了起来。吕连群看了眼手表,会议时间已经到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脸色阴沉的去了县委会议室。
这是东洪县常委会难道在八点前开会,会议室角落里的煤球炉子正冒着丝丝热气,上面的铝皮水壶正发出细微的嘶鸣,壶嘴喷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盘旋、消散。
吕连群推开会议室的门,几个在窗边烤火的常委立刻收了声,马上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紧绷起来。
会议进行的很快,吕连群主持,罗致清通报情况,不到二十分钟便接近尾声。
吕连群把笔拍在桌面上,随即安排道:“那就形成了下面的决议,县看守所所长、七号监舍的管教,立即停职,接受调查。第二,参与殴打毕瑞豪的犯人,赵大壮在内,全部立案侦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第三——
他看着县里的几个常委:陈志光同志,从现在起,向市委建议停职反省,配合调查。
陈志光列席会议,在会上只回到了几个问题,听到这么说:吕书记!这……这不合适吧?我是县公安局长,停我的职,得市委同意啊!
听清楚,我说的是建议,下来我会向市委汇报。吕连群直起身,在市委的决定下来之前,你先把手里的工作交出来。县公安局的工作,暂时由政委主持。
吕书记!陈志光急了,这个事真不能怪我啊!犯人自残,我们公安局有责任,但是也不至于停我的职吧?这要是传出去,东洪县公安局的脸往哪儿搁?以后我还怎么在公安系统开展工作?
吕连群哼了一声,毕瑞豪躺在IcU里,胃切了三分之二,以后连饭都吃不了,你跟我谈脸?你的脸,比一个群众的命还金贵?陈志光我告诉你,不是我唱高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这个公安局长,保不了一方平安,管不了自己的队伍,出了事就往犯人身上推,你这个官,当得有什么意思?
陈志光被噎得说不出话,当初动用经侦大队查坤豪,县委办来了电话,自己是接了电话就该按兵不动的,现在看来,吕连群这是借题发挥,要针对自己了。
陈志光从县委出来,没回县局,直接上了车,往市里开。
车开出县委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大亮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天上,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
陈志光坐在副驾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滨城和市局都工作过,在东洪干了不到两年的公安局长,吕连群要停他的职,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吕连群一个人说了不算。东洪县公安局的人事任免,得市里点头。
车开到市公安局门口,陈志光给刘洪峰打了个电话。
刘洪峰在办公室。
陈志光上楼,推门进去,刘洪峰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他,把眼镜摘下来:志光?你怎么来了?
刘局,出事了。陈志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吕连群要停他职的事说了一遍,刘局,您得帮我想想办法啊。我这可都是落实市局的指示!
刘洪峰听完,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
这个吕连群,手伸得也太长了。他说,县公安局长是市管干部,他说停就停?他眼里还有没有市局?还有没有市委?
他说会向市委汇报。
汇报也没用,干部任免有程序,他吕连群再强势,也得按规矩来。只要市里不点头,你这个局长,就还坐得稳。”
刘洪峰拿起电话,又放了下来,这样,这样,淡定好吧!你先出去回避一下,我马上就给你找关系!”
“您要给吕书记打电话?”
“我给他打什么电话?这家伙绝对是有私心的,说不定收了毕瑞豪的好处。我告你啊,你们没错,而且找的点也很好,就是毕瑞豪不服从管教,这家伙先是造成了危险品失控,接着偷税漏税,现在不服管教殴打班长,你们绝对没错,这个处理,对你们来讲确实过分了!你放心,这个事,市里一定会有人给你撑腰!”
陈志光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是啊,县委书记在县里是说一不二,但是在市里,四大班子的副厅级干部有三四十个,他想给市长汇报工作,不是一样要预约?
安抚好了陈志光,刘洪峰又拿起电话,“我再给唐市长通个气,你啊,先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把陈志光送到了门口,刘洪峰并看时间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但是事情确实有些复杂,没敢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唐瑞林的大哥大。
唐瑞林有两部大哥大,一部对外联络,是交给秘书陈浩保管的,另一部则是他的私人专线,只留给极少数心腹和至亲。这部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散落着几枚计生用具和半包没抽完的中华。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
刘洪峰的语气一下子恭敬了不少:市长,我是洪峰啊。东洪县那边出了点事,毕瑞豪在看守所吞了火碱……对,人没死,但是伤得不轻。吕连群要拿这个说事,要停陈志光的职……是,对对对,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市长,打扰您休息了。
唐瑞林挂了电话,把大哥大往床头柜上一扔,翻了个身。
被窝里还热着,许红菊蜷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她被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大清早的。
也不早了,马上九点了,刘洪峰。唐瑞林伸手把她揽过来,东洪那个毕瑞豪,在看守所里吞了火碱。
许红菊一下子清醒了,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胸前一片白。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看着唐瑞林:吞火碱?死了吗?
没死,抢救过来了。
那……许红菊眨了眨眼,不会是因为我们要收购坤豪,他才想不开的吧?
唐瑞林没说话,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点了一根。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透进一道光,唐瑞林昨晚上陪省几家金融机构的领导喝到后半夜,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他眯起眼,盯着那道光柱里飞舞的尘埃,淡淡的道:“他那是逃避法律责任,选择自残。唐瑞林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偷税漏税那么大的事,也是可以判刑的,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想用这种方式博同情。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许红菊靠在他肩膀上:那坤豪的事,还收吗?
收,怎么不收。唐瑞林吐了个口烟,毕瑞豪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只要是人,法律责任该追究还是要追究,不追究他的责任,谁去履行企业的社会责任啊,总不能让企业垮了吧,这事官司打到省高院,他毕瑞豪也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