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可倒下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太阳已经从槐树的树冠上滑过去了,院墙上那一排碎玻璃还反着最后一点光。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褐色,顺着水泥地的坡度往门口的排水沟的方向淌了一截,然后干了。
马波上前一步,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五四手枪捡起来。
他卸了弹匣,拉了一下套筒,枪膛里退出一颗子弹,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旁边刑警队的干部把子弹拾起来,放进证物袋里。
马波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把枪,枪身上的烤蓝已经磨掉了大半,握把片上的防滑纹里嵌着黑色的油泥,他把枪交给旁边的韩建立。
韩建立接过枪,又看了一眼对面二层楼顶上的狙击位置。
武警支队的周支队上前查看了一番,对着韩建立道:“这一枪很果断啊。”
韩建立把枪装进证物袋,拍了拍刚才靠在墙上的土,眼慢慢从裴晓可的身上挪开。武警的兵一枪把自己曾经带的兵给崩了,虽然这个兵是罪大恶极,但是心里终究是有些不是滋味。
卢参谋长已经送走了省总队调来的狙击手,然后也站在裴晓可家的大门口颇为感慨的道:“从发现目标举枪到击发,不超过两秒,没有任何犹豫,武警总队调来的这个狙击手,可以。”
高厅长从院子门口走进来。他绕开了地上的血迹,走到武警的几位领导跟前一个一个握手。握到周支队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攥了有两三秒。
“辛苦了。”
“应该的,高厅长。”周支队把手抽回来,往地上看了一眼,已经为裴晓可盖上了白布“人已经毙了,厅长,我们就回去了,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高厅长点了点头。周支队和卢参谋长带人撤了。武警的运兵车从胡同口倒出去,倒车的时候后轮碾过了一块碎砖,车身颠了一下,车顶上的天线晃了两晃。
我站在院子中间,脚下是裴晓可刚才扔下的那把手枪,已经被收走了。
风吹过来,血腥气很重,把院门口的门神吹得翻了个角。秦琼的脸折了一半,剩下一只眼睛瞪着院子里的人。
孙茂安站在我左手边,两只手背在后面,下巴往领口里缩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政委。”我伸出手。
“嗯?”
“给我根烟。”
孙茂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我,然后又摸出打火机。火苗在风里跳了两下,我用两只手捧住了火。
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摊暗红色的印子。
他曾经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也是这身警服里的人。武警转业,射击前十名,分到派出所的时候应该是敲锣打鼓送去的。现在躺在这个院子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子弹还硬,不由分说就把人钉死在某个节点上。
裴晓可的母亲已经被架走了,刑警支队的人已经在房间里开始搜查,翻箱倒柜的声音隔着墙壁传出来,二十多万的现金,也是十分关键的物证。
孩子已经不哭了,梁大文把他抱到院门口的面包车里去了,车门开着,能看到孩子的两条腿吊在座椅上,脚上穿了一双新的白球鞋。不知道是谁给他买的。
韩建立从院子外面走进来,对讲机还攥在手里。
“李局,殡仪馆已经到了。”
“嗯。”
我抽了口烟,把烟头弹进排水沟里。“把现场收拾一下吧,尽快整理报告,形成完整的案情汇报材料。”
韩建立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家属?”
我看了看正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叹了口气,“按程序办,孩子先让亲戚带着,别吓着。”我停了一下,“老太太那边,让城关镇安排亲戚守着。别出事。”
说完我走到院门口。高厅长站在槐树底下,一只手举着大哥大,另一只夹着烟。
“王厅长啊,情况跟您汇报,裴晓可,下午五点二十分,在城关镇自己家中被击毙,携带两把五四手枪,对,只有七个弹匣,两块硝酸铵炸药,和为民旅社拆下来的型号一致。”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裴晓可“是的,人已经毙了,是武警的狙击手。”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高厅长左手叉在腰上,一边听一边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烟头。
“好。好。我这边安排。您晚上到?行,我在市局等您。”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我。
“王厅长晚上到东原,要听专题汇报。”
我和林华西对视了一眼。
“几点到?”
“大约七点。”
林华西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九月傍晚的风还是带着股闷热,他的衬衫领子湿了一圈。“我去给市委汇报,朝阳,你这边材料能赶出来吗?”
我全程参与了案件侦办,对案件的情况已经心中有数:“来得及。”
高厅长把大哥大揣进包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回市局。”
晚上六点半。
市公安局办公楼的走廊里亮着日光灯,灯管两头黑了,嗡嗡地响。
会议室在三楼最东头,门敞着,里面已经布置好了。长条桌,铺了绿呢子桌面,绿呢子上有几处被人用烟头烫过的焦痕。桌上摆了瓷茶杯,每个茶杯前面放了一只铅笔和东原市公安局的两张信笺纸。
我和林华西、孙茂安在算着时间在楼梯口等着,也讨论着案情和后续工作。
高厅长在会议室里面坐着,面前摆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案情汇报材料,他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上面画杠杠。
六点五十。一辆越野警车拐进了市局大院。王厅长从后座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省厅办公室的。车子没有熄火,车灯还亮着,把院子里的水泥地照得雪白。
李叔是从市委直接过来的,车子停在另一边。提前到了几分钟,站在办公楼门厅里,看见王厅长下车,李叔带着一行人迈着大步迎了出去。
“王厅长,一路辛苦了。”
王厅长和大家握了手。个子比高厅长略矮一点,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衣,头发往后梳,鬓角有点白了,但脸上的皮肤很紧,看不出年龄。他的眼睛从李叔的肩膀上越过去,扫了一眼办公楼的大门。
“进去说吧。”
晚上七点十分。
会议室里的人都坐定了。王厅长和高厅长和沈栋以及省厅来的几个干部坐在长条桌的一侧。
我们这边,李叔坐中间,林华西坐他左手,我坐在他右手,孙茂安韩建立刘洪峰几个干部也是依次而坐。
李叔把面前的话筒往下压了压,开门见山的道“王厅长,高厅长,今天本来我们宁海书记和瑞林市长都应该亲自过来的。但是事发突然,两位领导手头都有工作安排暂时脱不开身。宁海书记特意委托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省厅领导表示感谢,省厅的领导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导侦破,给了我们非常大的支持。”
他停了一下,把面前的茶杯推开了一点。
“这次案件暴露出我们在公安队伍建设上还存在不少薄弱环节。市委市政府一定会认真总结经验教训,举一反三,把队伍整顿好,把社会治安管好……。”
李叔谈了十多分钟,王厅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高厅长把铅笔放在桌上,把面前的汇报材料递给了王厅长。
李叔转过头看着我。“朝阳,你先给几位领导汇报一下基本情况。”
我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笔记本上没有写几个字,这个案子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刻在我脑子里了。
不过我还是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时间太紧,韩建立那边刚送来初稿,来不及印。我凭记忆讲。
“尊敬的王厅长,高厅长。感谢省厅对东原公安工作的关心和指导。”
我停下。抬头看着王厅长。
“裴晓可案,是东原公安历史上少有的被开除民警报复社会的典型恶性案件。自八月二十日高怀忠同志遇害以来,到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历时十六天。本案共造成三人死亡,两人受伤。其中,我局光明区分局城北派出所指导员高怀忠同志遭到蓄意报复因公殉职壮烈牺牲。临平煤矿财务科抢劫案,造成一死一伤。定丰城关信用社抢劫案,造成一人受伤。裴晓可本人,今天下午拒捕,被当场击毙。”
王厅长提笔写了几个数字。
“案件侦破过程中,省厅领导特别是省厅刑侦专家沈栋同志在案发后第一时间赶到东原,精准研判了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特征和行动规律,为锁定嫌疑人提供了关键支撑。省武警总队和东原支队投入了大量警力配合围捕。到目前,涉案的三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裴晓可、陈正气、刘英已全部到案。作案使用的两把五四手枪、硝酸铵炸药已全部追回。犯罪事实基本查清。”
我把笔记本合上。
“但此次案件也暴露出我们东原公安队伍在管理上存在的几个突出问题。一是被开除民警的后续管理脱节。裴晓可五月份被开除到八月作案,中间三个多月的时间,是他心理失衡、行为失控的关键期,我们却没有任何预警和干预措施。”
高厅长在王厅长耳边补充了几句。
我继续道:二是企业保卫科配发的公安牌照警车管理混乱。临平煤矿丢失的212吉普车,从丢失到被发现,整整过去了十一个小时。三是部分县区公安机关机要通讯和指挥调度存在明显短板。定丰县公安局机要室值班脱岗,市局十一点发出的紧急协查通报,他们中午才看到。”
我抬起头。
“这些教训,我们正在形成书面的总结反思报告。也请省厅领导多多批评。”
高厅长等我说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市局的判断。
高厅长把笔放下,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额头。
王厅长看他一眼。“老高,你先谈几句?”
高厅长摆了摆手。他的手指在汇报材料上点了两下。“主要情况朝阳同志已经讲清楚了。有经验,也有教训。经验是,反应是快的,决心是大的,省、市、县三级联动打了一场硬仗。公安和武警的配合是到位的。教训,刚才朝阳同志说了,有些问题不是天灾,是人祸。下来形成详细报告,报到厅里。”
王厅长等他说完,把面前的材料往旁边推了推。他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同志们。那我就说几句。”
王厅长作为常务副厅长,见惯了大风大浪,事情再大,情绪很稳,再加上案子终究是破了案。
王厅长点了点材料:“裴晓可这个案子,给我们敲了警钟。”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敲了警钟。为什么呢?因为裴晓可不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不是刑满释放人员重新犯罪,不是外地流窜人员随机作案。他穿的是我们公安的制服,用的是我们公安的技能,对付的也是公安的同志。从根子上讲,这还是我们的队伍出了问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没有人动,李叔和林华西也在做记录。
“一个武警退伍的同志,从企业保卫科工作过,又在派出所工作了几年,业务能力是过硬的,反侦察能力也好。为什么最后走上了这条路?我听高厅长讲,他被开除之前,在派出所搞了一个仙人跳的窝点,专门敲诈嫖客,组织卖淫嫖娼。这是什么性质?这已经不是什么违纪问题了,这在队伍里就已经是犯罪了。”
王厅长把手抬起来,用食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一个正式的公安民警,敢在派出所辖区内搞组织卖淫。他为什么敢这么做?他觉得不会被发现,或者说,他觉得有人会替他兜着。这种心态是从哪里来的?这就要反思我们的日常管理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茶杯和托盘磕了一声脆响。
“我谈两点认识大家共勉吧。第一个是从经济上看待这个问题,我们的队伍里,一方面确实有个别同志思想出了问题,纪律出了问题。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得实事求是地看。这几年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很快,社会变化也很快。但是公安队伍的待遇怎么样?一个基层民警,一个月的工资能买几斤肉?能给孩子交几块钱学费?这些最实际的问题,我们也得看到。”
他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
“不是要给犯罪分子找借口。犯罪就是犯罪,枪毙就是枪毙,这点没有任何含糊。但是我们要思考,为什么一个受过部队和公安双重教育的同志,最后会经不住诱惑去搞那些歪门邪道?客观上,社会贫富差距拉大了,他觉得自己拼死拼活干一年不如人家倒卖一车煤,心理上就会有落差。这种落差如果不能及时疏导和教育,就容易出问题。”
他停了一会儿。
“所以我说,经济上的问题要用经济手段解决,思想上的问题要从教育上解决,一方面要严管,一方面要厚爱。这两个不矛盾。队伍的思想教育要加强,组织纪律要严明。但同时,也要关心同志们的工作和生活,待遇问题、家庭困难、心理疏导,都要跟上。不能让我们的民警觉得,我穿着这身制服,还不如隔壁卖烧饼的。”
众人原本都以为王厅长会从政治纪律、组织程序这些大道理上切入,但是王厅长花了很长的篇幅谈经济基础与思想防线的辩证关系,这种“接地气”的剖析,反而让在座的人听进去了几分。
王厅长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
“所以啊,尚武同志、华西同志,公安工作需要地方党委政府的关心和支持啊。最后我说一句关于舆论的事。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影响太坏。一个公安民警杀了另一个公安民警,然后穿着警服抢银行。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公安?所以,消息原则上不对外公开细节。如果媒体来问,就说犯罪嫌疑人已被击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具体案情,不在做通报。”
他看了看高厅长,又看了看李尚武。
“这不是捂着盖着。是为了公安队伍的整体形象,也是为了社会稳定。”
李尚武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放下。
“王厅长的指示我们一定落实好。朝阳,你们把汇报材料再打磨一遍。”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谈完了宏观的思想认识之后,王厅长才问了几个细节……
散会的时候,整个东原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关了一半,剩下几盏把地面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李叔陪着王厅长和高厅长走在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在走廊尽头并成两个深色的轮廓。王厅长一边走一边说,高厅长点着头。
两位领导没有在东原住宿,明天一早还需要向省委领导汇报案情,越野警车的尾灯在院门口亮了一下,红色的光扫过门卫室的玻璃,然后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家里黑着。客厅的灯没亮,只晓阳不在家。我把钥匙搁在鞋柜上,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文静家里的号码。
拨了三次才有人接。
“喂。”文静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是被电话吵醒的。
“姐夫,你在哪?在家?”
“我姐在我这,你要不来一起睡吧……我们都以为你今天晚上不一定回得来呢。”
“刚开完会,你给你姐说,我过来接她。”
“哦!”文静似乎是有些失落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行,我把姐喊醒!”
文静家就在市委家属院前面那栋楼。
四层的红砖楼,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楼下的路灯把楼梯井照得半亮。我爬上三楼,敲了敲门。文静来开的门,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头发用一个夹子夹在脑后。
“姐夫。”
晓阳一把扒开文静:“来接姐的!你好好睡!”
文静撇了撇嘴,嘴角带潇洒的笑意:“看护的你,咋跟小狗护食一样?”
晓阳也穿着睡衣,很是慵懒的倚在门框上,推了一把文静:“去你的吧……”
说着晓阳就仰着头看着我,一把抓着我的手“走吧。回家。”
两个人从楼道里下来。院子里几棵香樟树的树叶被路灯照着,投在地上的影子碎碎的。我拉着晓阳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牵着晓阳的手,能和风待上一会,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足以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得到一丝温柔的抚慰。
回到家我就冲了澡,晓阳已经爬到了床上,看着我咽了口水,为了不显得那么着急,还是故作拖延的问道:“案子完了?”
晓阳已经换了床单,她把枕头拍松了,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新泡的茶,茶汤是淡黄色的黄金草。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后背的肌肉突然松了一下,晓阳趴在我的后背上,两只手如同顺着脊椎骨一节节往下按,人像撒欢的小马驹,在我背上胡乱地蹭着。
“人毙了。”
晓阳没有追着问,或许对案子本身没有太多的兴趣,人就是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贴着我的脖子,能闻到晓阳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只一口,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过来。”她拍了拍床沿。
晓阳半跪在我旁边,两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她的手不大,但用了劲头,大拇指按在肩胛骨中间那个穴位上,转着圈往下压。力度刚刚好,不轻不重,按一下就松一下,像是在捏面。
“舒服吗?”
“嗯。”
她又按了一会儿肩膀,然后从床上下来,坐到床尾,把我的脚从拉出来,放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指捏着我的脚心,从脚后跟到脚掌,一道道地捋过去。
“晓阳。”
“嗯?”
“我们今天在裴晓可家里搜了个遍。”
“搜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搜到,钱没找到。”
晓阳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捏。
“他抢了多少钱?”
“煤矿十二万。信用社十七万三千块。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万。”
“是巨款了。”晓阳的手指从我的脚掌上移到了脚踝,“能藏哪儿呢。”
我心里暗道,裴晓可也算是个少见的狠人。有仇必报,从设计伏击老高到临平抢煤矿再到定丰杀回马枪,每一步都算得十分精准,若不是沈栋的指导,案子确实一时间还难以侦破。
晓阳重新爬上床,靠在枕头上。
我把晓阳往怀里搂了搂,“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说他花了十几万打点关系,钱花出去了,事没办成。这十几万,很有可能是徐小燕收的!”
晓阳仰起头看着我。
“你是说,登峰市长的夫人,那个徐姐?”
我没有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天花板上的吊灯没开,只有床头那一盏小台灯亮着,灯罩是米色的,透出来的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橙色。
“我听韩建立说,在裴晓可涉黄被调查那段时间,有人给公安局打过招呼,指名要保裴晓可。”
“谁打的?”
“徐小燕!”
晓阳的睫毛动了一下。显然对徐姐是很了解的,是不是还要和徐姐打上一场麻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这个徐姐,咱们以后少接触吧。”晓阳把握着我的手翻过来,手心里朝着她的脸,“她在东原的名声,不是很好……。”
我闭上眼睛,把晓阳往怀里又拉了拉。她的身体很软,隔着睡衣能感觉到晓阳的燥热……
几日不见,两人倒是还有些生分了……
九月七号一大早,刚刚上班的时候,梁大文就带着两个一大队的干部到了市看守所找陈正气核实案情。
陈正气坐在铁椅子上,整个人上了八斤的重脚镣,铁链子垂在地上,人的腿已经被磨得发亮,脚踝处勒出了一圈紫黑的淤痕。
梁大文盯着陈正气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陈正气,裴晓可逃跑的时候,是不是给你透漏过……”
陈正气已经没消耗掉了大半精气神,干了十几年的合同工,陈正气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所以已经消极对待审讯。
梁大文道:“裴晓可逃跑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定丰?”
陈正气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铁链子微微一动,实在是又懒得动了,直接仰头看着梁大文:“没啥说的了,枪毙我吧!”
梁大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火星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熄灭。“活着的人都不怕死啊,但是真让你死的时候,你就知道活着好了!”
梁大文给旁边的干部一个眼神,这干部会意,马上将皮包里的照片拿了出来直接放到了陈正气面前……
陈正气看到是血肉模糊的尸体,仔细辨认半天,才认出那是裴晓可,那张脸已经没了人形……,陈正气瞳孔猛地收缩然后下意识的往后缩去,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椅背:“死了?”
梁大文淡然道:“一枪爆头!陈正气啊,对于你来讲,死很简单,活着不易啊!我也不满你了,要是想活,现在就配合工作……争取立功!”
陈正气还在犹豫,梁大文道:“裴晓可死了,走的痛快,但是他的儿子和老母亲还活着,他老母亲昨天住了院,媳妇被抓了,儿子我想送到他亲戚家,很遗憾啊,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留,现在他儿子被我送到吴小翠家里了!哭了一晚上,找爸爸啊……!”
梁大文说了十分钟,陈正气的心理防线松动了:“梁哥,您是个厚道人,但是裴晓可去哪里我是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其他案子的线索……”
“什么线索?”
陈正气要了一支烟,很贪婪的抽了一口之后道:“黄有财,黄有财挨了一枪,是裴晓可带着我们几个兄弟干的……”
梁大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们干的?你们和王少成干的?”
陈正气道:“屁,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梁大文听完之后暗道:“卧槽,那边的案子都过了法制审核了……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这不是扯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