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想想。
常季节与陈平安之间,倒是从来没有在任何的公开场合有过什么冲突。
两个人都默契的在公开场合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他们都知道,那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能够像这样一样坐在一起聊合作。
常季节是一个爱面子的人。
陈平安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常季节便已经自己忙活着把地板、桌面收拾干净了。
等着他打开窗户,把屋里的烟雾散出去之后,屋内整体看起来也的确亮堂了不少。
“早知道这样,我就提前跟常书记打个招呼了,这倒是显得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陈平安笑着调侃道。
常季节坐在沙发上,拿出一盒崭新的香烟,拆开之后,拿出一支递给了陈平安。
人人都是慕强的。
尤其是本来就很强的人,对于那些比自己更强的人,他们是很尊敬的。
吃了‘败仗’的常季节,不仅没有遭受到陈平安的落井下石,反而迎来了陈平安的主动上门。
这对于任何人来讲,都是一件足以震撼心灵的事情。
常季节现在已经激动到不知道怎么该开口讲话...
“陈书记,海量!”
常季节笑着说道。
陈平安眉头一挑,故作不明的反问道:
“我记得咱们两个没有喝过酒,常书记是怎么知道我是海量的?”
常季节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起身帮着陈平安把手中夹着的香烟点燃了。
他说道:
“我说的是你的肚量,咱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嗯?什么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哈哈哈!对!没有事情!没有事情!”
......
陈平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棚户区的居民能够得到应有的待遇。
看起来常季节是吃了一些亏,但实际上陈平安费尽心机的布局,只是为了让他让步一下而已。
但对于常季节这样刚强的人,让步等于认输。
......
“平安书记,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想法?”
陈平安问道。
说罢,常季节起身。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沙坪市的一份地图。
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圈起来的地方,陈平安一眼便认出那里就是‘棚户区’。
“他们都说我贪功冒进,都说我不顾百姓死活,可是你看看,我日日夜夜的不眠不休,就是为了让更多的沙坪市人民过上像东南省份一样的好日子...牺牲一些棚户区居民的利益,难道不值得吗?”
陈平安看到了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体。
【地铁规划...】
【人才引进...】
【未来城市...】
【防汛抗旱...】
【沙漠化治理...】
陈平安对眼前的这个‘贪功冒进’的常家公子有了新的认识。
他放下地图,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说道:
“常书记,重新认识一下吧。”
“嗯?”
常季节有些发懵的伸出手,跟陈平安握了握。
就听陈平安继续说道:
“我想如果棚户区的居民知道他们所诟病的常季节书记,是这样一个为城市发展殚精竭虑的人,他们一定也不会做出之前那些行为的。”
“这...”
“常书记,你的进取心和想要为民做事的想法是没有错的,到哪里我都可以这么说,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句不礼貌的话...但是你的方向错了。”
“你说,愿闻其详。”
常季节端起茶壶,帮陈平安续上了热水。
他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陈平安。
好像接下来陈平安说的话,能够拯救他接下来的困境。
陈平安说道:
“我想,大功书记,包括其他人也都曾经劝说过你,所以我不想再劝说你什么,我想说的是...接下来你的方向只要是‘实事求是’的符合沙洲当地的市情,就一定不会再遇到难题。”
“......”
常季节的眉头紧皱着,他并没有明白陈平安的意思。
陈平安继续解释道:
“像东南省份一样富足是我们所有人都希望的,但一口吃不成胖子,如果可以做到像那边一样,在你我之前的那些省部级领导一定已经做到了,但现在并没有...为什么?
是他们能力不足吗?
并不是,他们当中不乏有很多有能之士。
那真正富足不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是地利!”
常季节点了点头,他开始被陈平安的语言带入到了。
“我们常说‘天时、地利、人和’,做事情,三者缺一不可,我个人认为,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去大跨步的发展,而是迎头赶上,这样才能等下一个风口到来的时候,不让沙坪市,乃至沙洲省不再全国的发展道路中掉队。”
“嗯...你继续说。”
陈平安手中的烟已经积累很长一段烟灰。
但是他还没有要递到嘴里的意思。
他继续说道:
“常书记,你的家世我是了解的,你是一个比我有前途的人,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今天能跟你分享心里话,是我莫大的荣幸...昨晚你的那通电话也证明了,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常书记...我还想说的一句话是:
一定要慎重使用自己手中的权利。”
说到这里,陈平安抬起头看了常季节一眼,然后压着嗓子说道:
“刘满仓、黄添丁被抓了,可以放出来,我也可以帮你去做他们的工作,不再去计较这件事,可是...万一将来...没有人帮你做工作呢?
权力是凶器!一定要慎之又慎......”
......
陈平安的一番话。
是常季节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他也明白了陈平安刚才说的这番话是肺腑之言。
常季节紧闭双眼,眼睛的酸胀让他隐约感觉到了滚烫的泪水。
他低声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是我常季节的贵人,我还错把你当做了对手,当做了政敌...原来一开始...你就没有把我当回事,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常书记...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们是同龄人,但是经历却不相同,我没有夸赞自己的意思,但我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见过了太多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夭折......但你是唯一一个肯坐下来听人意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