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怜倒了下去,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开到极致又合拢的花。
连姝蹲下身,伸手覆上她的眼睑,动作很轻。
那枚铃铛从醉怜指间滑落,落在台面上轻轻转了一圈,停住了。
露出上面刻着的字。
“——岭绥。”
那上面刻着她的故乡。
连姝轻声道:“晚安。”
她把铃铛捡起来,放到了醉怜的手心。
最后。
她为醉怜念了安魂咒。
魂语第一篇。
“安魂渡灵虚,所念接魂域。”
“浮游往生谷,摆渡黄泉路。”
…
“魂归灵虚,安渡长虹。”
“入往世轮回。”
连姝垂下眼。
“醉怜,希望下一世没有异兽,没有灾厄。”
“所有人依旧爱你。”
……
渺渺没醒,安淮也陷入昏迷。
秦簌急忙去找附近的医师。
连姝俯身探向渺渺的手腕,玄力探索一番。
——气息不稳,灵境枯竭,识海混乱。
她握住渺渺的手,注入被魂语净化过的玄力,尝试着安抚。
而安淮气息很沉,灵境如同一个深渊,不停地吞噬着什么。
连姝拧眉,一手牵住渺渺,一手搭在安淮的手腕上,源源不断输送着力量。
安淮体内的那股力量仿佛得到了安抚,乖顺地任由纯净玄力灌注。
无比通畅。
甚至主动迎接。
少年手腕动了动,主动握住连姝的手,紧紧握着,不愿意松开。
过了一刻钟。
连姝略显疲态,但两人的状态好了很多。
秦簌带着医师匆匆赶来。
医师探过渺渺的脉象,又翻了翻她的眼睑,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
“过于疲累,灵境枯竭到了极限,但性命无碍。只是恢复需要时间。”
他又去看安淮,指尖搭上脉门,片刻后神色缓了些:“他伤得更重,但有一股力量替他扛了大半反噬。底子还在,静养一段就能醒。”
秦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医师摇摇头:“这个说不准,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个月。”
连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医师又问了句:“来之前你们给他们做了什么紧急治疗吗?效果很不错,及时压住了反噬,护住了他们的心脉。”
连姝微点头,问:“接下来也可以这样治疗吗?”
“当然可以。”
医师简单开了药方。
连姝拿着药方看了片刻后,她取出安淮给她的治疗箱。
打开褐色的箱子,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药剂,上面都细细标注着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取出其中两支。
连姝给他们喂下。
紧接着,抱起渺渺,朝着他们居住的地方走去。
炎知熠也学着连姝,抱起安淮。
都清一直在偷笑,眼神止不住地往他们身上瞟。
炎知熠扭头,问:“咋了?”
都清一脸揶揄:“公主抱耶。”
炎知熠没反应过来,他热烈一笑:“你也想被抱吗?等我把安哥抱回去,再抱你。”
都清连忙招手。
“不了不了。”
他又一看。
卡玛背着个小白迎。
都清:?
卡玛眼神不善:“怎么了?”
要和他抢?
都清老实巴交:“原来卡玛你喜欢小孩啊。”
卡玛硬邦邦回复:“没有。只是白迎累了。”
秦簌插嘴,凑近了解释:“你不晓得吧,他最近痴迷当哥哥。”
“现在把白迎当弟弟养。”
都清:“哎呦。”
他眼睛一转。
“卡玛,我也可以当你弟弟的~”
他试探性一喊:“哥?”
卡玛眼神冷冽:“滚。”
都清麻溜地往后一闪:“好嘞!”
他暗戳戳去找祝凌聊天。
“凌姐,凌姐?”
祝凌:“嗯。”
“你多说说话。”
祝凌:“好。”
都清:“那你再说句话。”
祝凌:“好。”
属于句句有回应,但句句一个字。
……
风波渐息。
万乐城上上下下都记得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一场美梦。
一曲焚音。
回归现实,虽有怅然,但更多的是庆幸。
炎知熠和路塔从外面回来,就被人群的热情冲垮了。
感恩的、道歉的、关心的、夸赞的。
各种声音涌过来。
城中不乏高阶修者,却没想到会陷入候神的幻境中,险些成为帮凶。
……
连姝一直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揽星可以这么快清醒过来?那些人中有高阶修者,有意志坚定的神官,医术高超的医师……他们都沉入了梦境。”
扶疏撑着头:“也许是和你接触多了,他们沾染着你的气运。”
连姝又问:“那都清呢?”
扶疏理所当然:“他身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保命法器,保不准是那种起作用了。也可能是夜缔那人在暗中保护着他。谁知道是哪一种呢?”
连姝抬起手,看着手中的纹路:“气运。”
她困惑不已:“是这样吗?”
她复盘起发生的一切。
醉怜用一年多的时间编织出一场梦。
“候神之力,究竟福还是祸呢?”
荆峤的置换。
醉怜的织梦。
徐啸的裂空。
扶疏漫不经心道:“那得看人怎么用,又用在何处。”
“有人用来害人,有人用来救人,有人用来保护自己。”
“现在还算是风平浪静,候神的数量可多了去了,他们现在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旦平衡打破,将争斗不休。”
连姝握了握拳。
“还是要不断地变强,变强,不能停下。”
……
安淮在第二日傍晚醒来。
睁开眼,他便感受到一股令他安心的气息。
连姝察觉到。
她的手还被紧紧握着。
——每次搭在手腕上输送玄力,都会被牢牢握住,最后才不舍地松开。
“醒了。”
连姝抽手,想要给他端杯水。
像是害怕她的离开,安淮下意识握紧。
“阿姝。”
他的声音有些哑。
连姝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交握的手:“我去给你倒杯水,煮碗粥。”
安淮视线下移,他懵了一瞬。
心中爆开无数烟花。
意识到不太对,他恋恋不舍地松开。
连姝端来一碗灵泉水。
润了喉。
安淮耳尖染上红,他又喊了一声:“阿姝。”
“嗯。”
连姝应道,她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阿姝的治疗。”
安淮弯起嘴角,笑意从浅褐色的眼底漫上来:“醒来就能看见阿姝,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