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芊到家时天色暗淡不少，低矮的土坯房在落日余晖下如同躺着打盹的巨兽，伴随着呼哧呼哧的眠音，一阵阵白烟从高耸的烟囱缓缓飘出来。
第一个看见张芊的是小弟张红兵，他正被爷爷张大牛逮着困在走廊上搓草绳。
少年人正是精力充沛好动的时候，哪里坐得住，时不时就得放飞一下灵魂，也就比其他人更早发现回来的张芊。
“姐！”张红兵如同脱缰的小狗子，甩着旋风般的隐形尾巴扑上来，两只眼睛直往背篼里钻。
张芊轻拍他脑袋，好笑道：“别看了，除了棉花啥也没带。”
之前几次回来都带了肉或者零食，这次她给忘了，也就没装点进去。
看着对方耷拉着脑袋的失落模样，张芊心不由一软，将手伸进口袋，从超市中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出来。
“喏，还有点奶糖，拿去吃吧。”
张红兵立马兴奋地原地蹦跶起来，从张芊手里接过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
“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你姐一把！”张大牛走过来瞪了孙子一眼，伸手接过张芊背着的棉花和被子。
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路，肯定累坏了。
张红兵讪讪一笑，利索又剥了两颗大白兔，分别递给姐姐和爷爷，看着两人吃下。
张大牛轻推了把正笑眯眯欣慰看着小弟的张芊，和蔼道：“累了吧？快去屋里坐着好好歇歇，马上就吃饭了。”
“不算累，就是有点渴了，我去喝点水。”张芊浅笑道。
她前半段路将东西放在超市，后半段路才拿出来背着，另外这段时间天天抬重物，把力气给练出来了，背起来还真不算有多累。
歇了一会，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晚上吃面疙瘩汤，张芊喜欢吃小点的那种面疙瘩，盛出后加一点盐和猪油，搅拌均匀，就是一道美味了。
用来做面疙瘩的是粗粮面，里面可能还不小心掺杂了没磨细的颗粒，可张芊吃的很香。
吃完饭家里人围过来翻看张芊带回来的棉花和被子，最终这床被子分配给了张大牛那屋和张芊，而张芊原本的被子转移给小弟。
棉花足够没人做一身衣裳，甚至还有多的，钟娟一边打理棉花一边和张芊感叹。
“还是新社会好啊，以前咱们哪儿穿得起用这么多棉花做的冬衣，今年大家都有新衣服穿了！”
“这么好的棉花，只是受了点潮居然就算是瑕疵棉。”钟娟不由啧啧两声。
张芊点头，突然想起赶去城里买棉花的大婶们，“也不知道那些婶子买到棉花没有？”
“等明天就能知道了，那些买到的肯定得炫耀。”钟娟一脸笃定道。
张芊深以为然点头。
第二天，温度骤降，张芊起床后发现昨晚下了场小雨，屋外院子里的石板湿润润的，有的缝隙里还残留了一部分雨水。
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回去添一件衣服再出来。
刚换好衣服来到厨房，小弟张红兵兴冲冲跑进来喊道。
“姐，陪我上山摘果子呗！”
张芊死鱼眼看着他，这么冷的天还上山？你怕不是在为难我！
她果断拒绝，“不去！”
“为啥啊？”张红兵不解。
“冷！”
“等会就不冷了，张伯说今天会出太阳！”
张芊不信，“那等太阳出来了再来找我。”
就这阴沉沉的天气，怎么可能出太阳？
————1小时后————
张芊背着小背篼站在山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这该死的太阳为啥要出来！
她只想蹲在自己的小窝里安安静静看会书而已！
“姐快点！”宛如哈士奇附体的小弟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那活泼的劲头，真的很难不让她怀疑自己的猜想。
“来了。”张芊有力无气回答，跟上对方。
雨后的大山充斥着冷厉清爽的空气，张芊忍不住深吸一口，带着丝丝冷意的氧气顺着气管进入肺腑，原本疲倦的身体在这样的刺激下顿时精神起来。
她走了一会，很快就看到自己上次和赵松三人制服野猪的地方，后来那头野猪被赵松带去卖掉，张芊分的二百一，被她放在自己屋里的饼干盒中。
家里的大人没事不会去她屋子里，这是奶奶王雅静自从那次抄家后叮嘱大家的，一开始老娘钟娟很不习惯，后来也就不再随意进张芊屋子了。
此时她故地重游，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只是没等她感慨出个啥，前面又传来小弟的大呼小叫。
“姐！姐！这里有颗野梨子树！上面还有好多果子！”
张芊对野梨子很感兴趣，她还没有吃过野生的梨。
“来了！”
等她赶过去一看，小弟正挂在细细的树杈上，一只手还在用力去勾上面顶端细枝上更大的梨。
张芊心立马就拉到了嗓子眼。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大声怒吼，咬着后槽牙柔声道：“张红兵，你先下来。”
张红兵不明所以，如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姐姐都喊自己大名了，不赶紧照着做就一定会被打。
他想的一点没错，张芊确实很想打他，又不得不努力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大掌，不让它拍到那本就不算多聪明的脑袋上。
“你说说看，自己刚才有哪里做的不对？”张芊使劲呼吸，试图让自己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恢复到原本的频率。
不能打，不能打！这是亲的！
张红兵挠了挠脑袋，“我不应该一个人爬上去摘果子？”
张芊欣慰点头，总算还有一点安全意识。
没白长这么大个头。
张红兵见姐姐点头，立马放松了下来，大咧咧笑道。
“这不是你落在后面了吗，要不我也不能一个人上树，肯定会拉着你一块啊！”
原来姐姐是因为自己落下她才生气，他还以为是啥大问题呢，吓了一跳。
张芊：“......”
最终张芊没管住自己的手，狠狠拍了张红兵几巴掌。
接下来的行动中，张芊一直紧紧跟着自己那不让人放心的小弟，直到他不再做那些危险的行为，才将人放开。
山里有丰富的资源，其中张红兵最常光顾的就是一处板栗林，这里有许多板栗，往年大队物资不多难以果腹时，就会来这片林子里摘些板栗回去。
张芊喜欢吃板栗，便打算多弄点回去吃。
“你去东边，我去西边，不准往细树枝上爬，知道吗？”
“知道了！”
张芊叮嘱完，往西边的板栗林走去。
板栗很多，张芊打算先将板栗外的毛刺壳弄掉，再将里面的果实带回去。
弄了没一会，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铁器敲击的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