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名？”
风语眨了眨眼，然后发出一声轻笑：“也对，毕竟我可是违抗联邦高层命令，然后被LEAF特工逮捕送上法庭审判，最后被英联会除名的前英雄呀。”
“风语前辈！”
凯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分，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执拗：“您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我知道您是不想再去给联邦做那些事，才做出了违抗命令的决定，不止是我，协会里还有很多英雄和我一样，支持前辈的。”
耐心倾听着凯茜的肺腑之言，风语并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眼前后辈那张因激动而泛起些许红潮的脸上。
阳光透过天窗洒下，为凯茜的冰蓝碎发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也让正在那双冰蓝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无处遁形。
几秒之后，风语嘴角扬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不是客套而又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怀念，又掺杂着几分释然的笑。
“小凯茜，疾冻先锋，你还是老样子。”
风语伸出纤纤玉指，在凯茜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就像曾经她在曙光高塔遇见对方时，偶尔会对这位后辈做的一样：“一着急，说话也跟着急，声音也会变得比平时来得大。”
凯茜被风语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风语抢先一步。
“不过···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
风语收回了手，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悠悠道：“没有了英雄身份的束缚，也不必违背本心去替联邦做那些脏事，怎么想···都是我赚到了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后偏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凯茜：“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答案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嘛？”
在凯茜不知所措的注视下，风语笑嘻嘻地公布了正确答案：“现在的风语，只是联邦59军派遣到5905号庭院服役的一位三叶草植灵呀！”
凯茜望着风语，与当时的泽尔洛一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随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也就是说，风语前辈您···已经不打算回英联会了？”
“回英联会？我为什么要回去？”
风语突然冷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毕竟，A级排名第九位的‘漫游风’已经被他们除名了，不是吗？”
凯茜沉默了几秒，随后默默低下了头。
同样身为植灵英雄的她十分清楚，拥有英雄身份的风语之所以会被联邦送上法庭，其中绝对离不开英联会高层的默许。
说到底，“英联会”也只不过是联邦的武器库而已，要是有哪一把武器不好用，直接丢掉，然后换一把就行了。
纵使植灵英雄们皆是受到世界树认可的“英雄”，可在联邦高层眼中，他们又和LEAF特勤局的特工们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
答案是：没有。
除了那群S级的怪物，以及部分拥有强悍实力或雄厚背景的植灵英雄以外。
其他的英联会成员无一例外，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凯茜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自己病号服的袖口。
数个月前，她真的亲眼瞧见，一位因负伤而离任的b级植灵英雄在离开曙光高塔的第三天，属于他的档案便被标注上了“除名”——干脆利落，就像是删除一条过期数据。
没有人送别，没有人在意，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公告都没有。
英联会官网的英雄排名榜上，那位b级植灵英雄的代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被其他的英雄代号所取代了，仿佛其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其实···其实一直很在意那件事。”
凯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迷茫：“前辈您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那为什么会被审判，又为什么会被协会除名，我当时想问您，但您已经离开了，谁都联系不上。”
风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那双天青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凯茜微微颤抖的身影。
“所以，现在见到了前辈，我真的很想问前辈一句。”
凯茜凝视着风语，一字一顿道：“您···不恨吗？”
······
“恨？”
良久的沉默之后，风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像是在品尝一颗她很久没有吃过的糖果。
“说实话，被LEAF特工逮捕带走的那天晚上，我确实恨过。”
风语抬起头，任由拂过的微风吹乱她的两条小辫子：“恨联邦的虚伪，恨英联会的冷漠，恨那些坐在会议厅或办公室里，从未上过战场，执行过任务的家伙，凭什么决定我这位植灵英雄的命运。”
闻言，凯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当我站在法庭上，听着检察官宣读那些冠冕堂皇的罪名时，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风语再度笑了起来：“他们除名的，是A级排名第九位的植灵英雄‘漫游风’，而不是‘风语’。”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毫无阴霾的笑。
“‘漫游风’是联邦和英联会的棋子，是A级排名第九位的植灵英雄——那个身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风语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至于风语，只是个拥有九阶植灵力，擅长收集情报，喜欢偷懒和果汁的普通三叶草植灵而已。”
英联会除名了漫游风，却让风语重新获得了自由。
“所以，小凯茜，别为我难过，也别替我感到愤怒。”
拍了拍凯茜的肩膀，风语轻声道：“联邦和英联会没有夺走我的任何东西，恰恰相反的是，我把最重要的东西从他们手里拿回来了。”
凯茜怔怔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风语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凯茜都听得懂，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却像是一阵从她从未到过的方向吹来的风，陌生，却又不让人感到寒冷。
【拿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凯茜默默思考着这句话，像是在咀嚼一颗早已含在嘴里，却始终没有勇气咬破的糖果。
风语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阳光洒在自己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