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凯茜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疾冻先锋,是凯茜?还是凯茜,是疾冻先锋?
她又想起了参与“回雪行动”之前,自己与终极射手前辈之间有关“英雄”的讨论。
那场对话里,终极射手告诉凯茜:恐惧不能成为止步的理由,英雄之名,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自己用行动证明的。
当时,她以为自己听懂了。
可现在,当风语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他们除名的,是漫游风,而不是风语”时。
凯茜才猛然意识到,无论是终极射手,还是风语,他们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只是终极射手递给了她一把名为“勇气”的钥匙,告诉凯茜可以用这把钥匙打开束缚自己的枷锁。
而风语则是站在自己被解开的枷锁上,笑着对她说:枷锁之所以是枷锁,是因为被锁住的人还没有看清,它其实从来就没有锁上。
良久,凯茜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前辈,我很羡慕您。”
“小凯茜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想过,英雄身份可以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风语眨了眨眼,没有插话,而是让凯茜继续说下去。
“从被世界树认可的那一天起,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成为英雄,是荣耀,是责任,也是必须背负的使命。”
凯茜低下脑袋,注视着自己纤细的双手:“联邦需要我,英联会需要我,冰雪家族需要我,联邦的人民需要我···我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我需不需要这些。”
“那现在呢?”
风语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认真,认真到让凯茜下意识地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现在,你受了伤,被安排在这座战争庭院休养,暂时不用返回英联会述职,去给他们执行新的任务。”
目光落在凯茜的脸上,风语的眼中没有半分戏谑:“那么,小凯茜,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来自风语的提问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凯茜心底那片冰封许久的湖面。
明明没有激起什么,却引发了一场无声且剧烈的震荡。
凯茜下意识地想要给出一个符合“疾冻先锋”的答案,可那些“答案”只是在她的舌尖打了个转,便重新咽回了喉咙深处。
她看着身旁耐心等待自己给出答案的风语,那双天青色的眼眸里没有审视,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澄澈的,称得上是“残忍”的平静。
风语不是在等待一位植灵英雄的答案,而是在等待属于凯茜的答案。
这种等待,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凯茜无所遁形。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知道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
凯茜终于把这四个字说出了口,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出乎凯茜意料之外的是,风语并没有因她没有给出答案而表现出不满。
“不知道的话,也没有关系哦,想要得出属于自己的答案,或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风语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而易举地吹散了凯茜心头的重压:“反正小凯茜你现在受了伤,被安置在这座战争庭院休养,暂时不用返回英联会述职,去给他们执行新的任务,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凯茜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话说回来,知道大名鼎鼎的疾冻先锋突然抵达59号战区之后,我就有预感,可能要和小凯茜见面了。”
风语的语气又变得轻快了不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毕竟,救赎天路掳走冰雪家族那位小郡主的事早已传开,身为她的保护者,要是小凯茜没来的话,我都怀疑你已经被冰雪家族处理掉了呢。”
“前辈!什么叫怀疑我被冰雪家族处理掉了啊!”
凯茜气鼓鼓地嘟起小脸,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吧,您说得对,要是我没参与回雪行动的话,可能真的是被冰雪家族处理掉了。”
“毕竟你犯的错误太大了,将那位尊贵的小郡主置于险境之中。”
风语微微颔首,肯定了凯茜对自己结局的猜想:“冰雪家族的那几位大咒术师居然没把小凯茜做成咒具,还真是她们大发慈悲呀。”
“嗯···是终极射手前辈、朱鹭执法官以及克洛诺斯分局长为我说情,瑟兰希女士才愿意让我将功补过,参与营救小郡主。”
凯茜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衣角。
她停顿了一会,才抬起头,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值得庆幸的是,回雪行动顺利结束,娜斯佳回到了瑟兰希女士身边。”
“哪怕代价是小凯茜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被救回来之后,植灵力还是下跌了好几个阶级?”
风语没有给凯茜留下任何辩解的余地,说出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凯茜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用下唇抿住上唇,明显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当然当然,你可是A级排名第十三位的植灵英雄‘疾冻先锋’嘛。”
风语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就在这时,这位敏锐的前植灵英雄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顺着风儿,她的眼神状似无意地扫向了不远处某盆茂密的景观树。
心中了然的风语嘴角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但她并没有声张与揭穿某人,而是继续与凯茜交谈起来。
“不过嘛。”
风语话锋一转,语气里多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好奇:“小凯茜,身为植灵英雄的你受了伤,为什么没有被联邦和冰雪家族带走治疗,而是被送到了我所在的5905号庭院?”
凯茜原本因提及“回雪行动”而略显黯淡的眼神,在听到“5905号庭院”这几个字时,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地垂下眼帘。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病号服的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一种连凯茜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紧张与羞赧。
“听···听屋主先生说,是瑟兰希女士将我托付给5905号庭院照顾的。”
“屋主先生?哦呀,原来是我家的这位屋主呀,你们在救赎天路分部里遇见了?”
愈发好奇来龙去脉的风语持续发起追问,无疑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嗯···嗯对,是屋主先生救下了我和小郡主。”
凯茜的声音又细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