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京都城门外，往来车马稀疏，城楼上的旌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混着卫兵甲叶碰撞的脆响。
云奕立在阶前，双手交叠郑重拱手，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前辈所用之力，与神遗教有何关联？前辈又曾与这教派中何人有所往来？”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既非刻意张扬，也绝不是私下嘀咕。
顾玉闻言，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敛去，那双深邃的双眸如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流转的气息骤然凝涩，连周遭掠过的风都似凝滞了几分，隐隐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他眉峰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云奕低垂的发顶，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云奕自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份骤降的寒意，仿佛周身温度都低了数度。
他依旧维持着拱手的姿态，垂着眼眸未曾抬头，指尖微扣却不显慌乱，语气依旧平缓沉稳，没有半分退缩：“前辈莫要误会。”
稍作停顿，他放缓了语调，坦诚中带着几分恳切，将那份急切压得恰到好处。
“晚辈绝无窥探前辈隐私之意，只是神遗教的诸事，于晚辈而言干系重大，故而才斗胆一问。”
顾玉听罢，唇边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那声音里满是不耐与疏离，似是不愿再与云奕多言。
他腕间微沉，广袖猛地一甩，衣料破空带起一缕寒风，姿态倨傲又决绝，未再看云奕一眼，便转身朝着京都城门内迈步而去，玄色衣袍在往来人流与猎猎旗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本座与神遗教毫无牵扯，亦从不与那等教派之人接触。”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冷的警告，自前方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掷地，“至于那些东西的来历，你也不必再多打听，不是你该知晓的。”
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渐渐融入城门内的喧嚣，只剩一抹淡漠的背影。
云奕缓缓抬起垂着的眼眸，目光凝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眸底掠过一丝深思，周身的戒备也悄然敛去。
他未再出声唤住顾玉，只在识海中无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确定：“你那根毛，当真有作用？”
“那是自然！”不听的声音立刻在识海中响起，脆生生的语气里满是得意与傲娇，还带着几分炫耀，“那可不是普通的毛，凝聚了本大爷的精纯神魂之力。”
顿了顿，不听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补充道。
“我早便说过，他定然不会回答。但只要他动用了本大爷的东西，识海深处便会悄悄落下我的一缕气息。趁着他分神之际，我也可以窥探了一二。”
云奕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青牛在近处一言不发。
出了城，它便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自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如今正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云奕。
被盯着的感觉让云奕很不自在，更何况还是一头牛。
云奕转过头，目光接触到翁皓勋与青牛，后者则朝着远离城门官道的位置甩了一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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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静谧处，青牛果断凑近了些。
“没了城里那股奇怪的力量干扰，老牛这才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手段——「参商两曜衍形秘要」，而且只有半部！”
云奕没料到这青牛语出惊人，竟直接道破了自己的底牌。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视线不自觉瞥向肩膀。
青牛则紧追不舍，贴的更紧，鼻息喷吐的灼热气流混着山野草木气，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你先前给顾玉的那根毛，还有剩的没有？快拿给老牛我瞧瞧！”它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脑袋微微一扬，独角险些蹭到云奕后颈，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蛮横。
云奕脚步微顿，心头微松却又暗藏警惕。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确认，眼前这头能口吐人言的牛形妖怪，压根没察觉自己身上藏匿的不听。
若非如此，对方绝不会只盯着毛发追问，反倒该是另一种戒备森严的姿态。
他旋身转头，掌心稳稳抵在青牛粗壮坚硬的独角上肉身蕴藏的沉凝蛮力悄然迸发。
只听“闷哼”一声低响，青牛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四蹄在地面刨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云奕借着反作用力微微后撤，堪堪与青牛维持着半尺距离，指节因发力而泛出淡白。
“你这牛头怎如此无礼？”云奕眉峰微蹙，故意摆出几分恼怒之态，语气却藏着从容，“即便有求于人，也该有几分分寸，这般步步紧逼算什么道理？”
被这般指责，青牛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晃了晃脑袋，脖颈处肌肉虬结绷紧，鼻息骤然粗重起来。
它甩动着蓬松的青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劲风，理直气壮地开口质问，声音如洪钟般震得周遭枝叶轻颤。
“呵，少在老牛面前装模作样！你身上分明施了半部《参商两曜衍形秘要》改头换面，迟早要变回原本模样。”
它顿了顿，独角上闪过一丝微弱灵光，显然对这门秘术颇有了解，语气更添几分笃定：“你如今无半分修为在身，老牛便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这算盘打得可谓精明至极，对云奕而言更是赤裸裸的阳谋。
青牛算准了他的处境——若想解除秘术恢复本貌，要么去找施术之人求助，要么就得在它眼前卸下伪装，暴露自身修为的真相。
云奕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以他此刻“无修为凡人”的人设，确实没有任何合理手段能摆脱这头老谋深算的青牛，仿佛只能任由对方拿捏。
只是青牛千算万算，终究没料到眼前之人绝非表面那般普通。
它虽阅历深厚，却不知云奕的肉身早已历经锤炼，那半部《参商两曜衍形秘要》带来的副作用，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的身躯早已牢牢烙印下最初最完美的本源状态，无需借助外力，便能自在变回最初的样子。
这份底气，自然是青牛万万想不到的。
云奕嘴角缓缓勾勒起不易察觉的角度，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灵光。
“怕了你，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