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有猎宝队的领队,有商会的执事,有几个在港口中颇有声望的老牌修士。
他们都是在宴会散场后悄悄跟出来观望的,想看看那位道体如何应对截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那堵百丈水墙落下的瞬间,明白了自己站在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面前。
那是一个随手一击将百里戈壁化为虚无、将海水倒灌百丈、将数十名帝境修士像拂去灰尘一样从世间抹去的存在!
他们刚才竟然还在心中怀疑过这个人!
他们竟然还敢在心中质疑他!
沉默了很久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这才是真正的大能……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也能叫强者?”
没有人回答他。
也不需要回答。
城墙下方,张远收回手掌。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戈壁滩,像是在确认那里已经不存在任何需要他再出手的东西,然后从城墙上跃下,落在戈壁滩上,向着沙漠深处走去。
张远步伐从容,衣袍整洁,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铁屠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光滑如镜的地面,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道正在缓缓平复的巨大漩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默默跟上。
还能说什么?
他跟着的这位大人,已经不是能用常理来衡量的人了。
他知道这个就够了。
……
望海台上,古鹤年依然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个消失在沙漠夜色中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栏杆。
他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将张远评估得够高了,但刚才那一击告诉他,他的评估远远不够。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在为自己的余生做一个总结:“赤蝎帮完了。蝎老鬼还不知道,但他的帮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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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港北侧数百里外的沙漠上空,空间被从内部撕裂。
裂隙边缘平滑如镜,没有任何灵气溢散。
张远从裂隙中迈出时,他落脚处是一座高耸沙丘的顶端。
他身后的空间裂隙,在他走出之后才开始缓慢愈合,像是一扇无形的门在主人通过后无声关闭。
铁屠紧随其后从裂隙中跨出瞬间,脚下沙粒向四周飞溅,在沙丘顶部激起一圈细密的沙尘。
玄无道最后一个从裂隙中走出,他落地时沙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连一粒沙都没有移动,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
烈日高悬。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张远站在沙丘顶端,目光扫过前方广袤的沙海。
火焰祭坛的位置,在他识海中清晰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气爆发,没有撕裂空间的声响。
他的人已经在数十里之外。
空间在他脚下折叠,每一步跨出,都跨越了常人需要行走大半日的距离。
铁屠以刀意破开前方空间的阻力,身形与刀意合为一体,在沙面上拉出一道模糊的黑线。
玄无道的移动看似平平无奇,只是缓步行走,但他每一步踏出时,周围的景物都会快速向后掠去,沙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三人以这种方式在沙漠中行进了数千里的距离。
“当——”
“喝——”
前方,传来极为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和人的呼喝声。
那些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被热浪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张远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扫过前方数十里外。
铁屠脚步略微一顿,侧耳辨认了片刻。
“有人在前方交战。数十人规模,有兵器碰撞声,有喊杀声,有血腥气。距离很近,在我们前进路线上不到数十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一方已经快撑不住了。”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人跨越数座沙丘后,前方的地势逐渐变得开阔。
沙丘之间出现了一片砾石滩,灰褐色的碎石覆盖在地面上,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一支小型商队,正被数十人围困在那片砾石滩中央。
货箱碎裂,货物散落一地,几只骆驼倒在地上,流出的血将砾石染成了深褐色。
几名护卫围成一个半圆,将最后的几匹骆驼和几名老弱妇孺护在身后。
护卫中,已经倒下数人。
剩下的人衣袍被刀剑划破多处,血迹斑斑。
兵刃上,布满了缺口,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名护卫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肘不断滴落在砾石上。
但他依然咬着牙将刀横在身前,没有后退一步。
围攻者穿着赤蝎帮统一的老旧皮甲,人数众多,以扇形将商队的退路全部封死。
那名拄着铁脊长刀的疤脸汉子站在外围,没有亲自出手。
他双手抱臂,站在一堆被劈开的货箱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手下,如同猫捉老鼠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护卫的防线。
张远在沙丘边缘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砾石滩上时,那些正在围攻的沙匪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崩溃的商队护卫身上。
一名沙匪已经绕过了护卫的防线,冲到一辆马车旁边,举刀向蜷缩在车旁的一名妇人砍去。
那妇人抱着一个孩子,背靠着车轮,已经退无可退,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张远抬起右手,隔空向那个方向轻轻一压。
整个砾石滩上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不是逐渐安静下来,是在一个刹那之间全部消失。
金属碰撞声消失了,喊杀声消失了,惨叫声消失了,脚步声消失了,连风声都在那一刻凝滞了。
那名举刀的沙匪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刀悬在半空中,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向下移动一寸。
他周围那些正在冲锋的沙匪,也全部被定在了原地。
有人一只脚踩在半空中。
有人刀已经挥出了一半。
有人保持着张嘴呐喊的姿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砾石滩,就像是一幅被瞬间冻结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