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在战魁城上空,一道在冻土苔原。
它还感应到了第五道。
很弱,极远,但确实存在。
那是在更南方,另一柄封印之兵尚未完全苏醒,仍在封印中沉睡。
刀灵没有选择去战魁城,也没有选择去冻土苔原。
它选择了西南。
西南有什么?
只有刀灵自己知道。
它撕裂空间,消失在灰白裂隙中。
沼泽重新恢复死寂。
泥浆表面只留下一个缓缓闭合的漩涡,和一片正在扩散的灰白冰层。
战魁城静室。
张远站在窗前,望着血月冷辉下的荒原。
长枪悬浮在他身侧,枪尖微转,忽然指向某个方向。
那不是北方冻土苔原的方向,也不是西南碎骨渊的方向。
那是一个他从未感知过的方位。
极远,远到寻常帝境巅峰的神识,根本无法触及。
但长枪感应到了。
裂天战斧斧刃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起。
封印深处斧灵那只灰白独目半睁。
长刀斜靠在墙角,刀身微微震颤。
碎渊战锤挂在腰间,锤身上暗金符文缓缓流转。
四柄兵器,同时对一个方向产生感应。
张远的目光穿透血月冷辉,望向那片遥远的虚空。
那里有什么?
一柄刚刚脱困的封印之兵?
一处尚未被发现的战祖遗迹?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动。
只是将那个方位的坐标记在了心里。
玄无道走到了他身后。
灰衣老者负手而立,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你也感应到了?”
张远点了点头。
玄无道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一柄的气息和前面四柄都不一样。”
“它藏得很深,若不是它主动撕裂空间,连我都没能发现。”
“能藏这么久,要么封印受损最轻,要么兵灵最狡猾。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不急。”张远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它会自己找上门。”
玄无道不再说话。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过太多封印之兵。
但从没有一柄像西南那柄一样,让他感到不安。
……
九黎大地极深的地底。
一条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暗金符文。
符文与碎骨渊禁制光幕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更加密布。
符文的光芒已极其黯淡,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甬道尽头,一扇石门紧闭。
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封印图腾,图腾中央是一只紧握战斧的拳头。
石门前,一个身形模糊的黑袍人盘膝而坐。
黑袍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截干枯如骨的下巴。
他在这里坐了不知多少万年,身上的黑袍已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膝前横放着一柄断裂的长剑。
剑身上,刻满了与石门图腾如出一辙的封印纹路。
长剑虽已断裂,但剑刃上仍残留着极淡的寂灭剑意。
那是封印之兵的剑意。
锻锋战祖的记忆碎片中,那个随行的巡察使正是此人。
他忽然抬起头,黑袍兜帽下露出两点幽深如渊的目光。
“第五柄脱困了。”他的声音极低极沙哑,像是无数年没有开口说话。“碎渊战锤也认主了。锻锋,你选的人终于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前断裂的长剑。
剑刃上残留的寂灭剑意正在缓缓消退。
那是封印之兵正在积蓄力量的信号。
“还差四柄。”他重新闭上眼,“当九柄齐聚之时,九黎祖域的大门便会打开。到那时,兵主残魂将苏醒,宿敌残魂将重组。”
他像是在对断裂长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我的使命,也将在那一刻终结。”
甬道重归死寂。
暗金符文依旧在石壁上缓缓明灭,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
陨星祭坛,坐落在赤荒域与冻土苔原的交界处。
这里的地貌极其奇特。
赤色荒原在这里骤然断裂,形成一道绵延数万里的巨大断崖。
断崖以北,是重剑肆虐的冻土苔原。
以南,是张远统治的赤荒域。
断崖本身,则是一片由无数陨石碎片堆积而成的荒凉高地。
祭坛就在高地正中央。
整座祭坛由陨星碎片垒砌而成。
每一块碎片都呈暗沉的铁灰色,表面刻满了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
碎片之间,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
完全靠符文本身的封印力量相互咬合。
祭坛呈八角形,每个角都嵌着一枚已经熄灭的暗金骨片。
祭坛正中央,斜插着一柄青铜短刀。
刀身仅三寸,比起裂天战斧的威猛、长枪的修长、长刀的锋锐,这柄短刀显得极为不起眼。
但它刀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却让人不寒而栗。
每一道裂痕都极深,几乎贯穿整个刀身。
裂痕中透出极微弱的灰白光芒,如同某种活物在裂缝深处呼吸。
短刀虽小,却压得整座陨星祭坛深陷地脉。
八角形祭坛的八个角已沉入地面大半。
陨铁碎片之间的符文咬合处,崩开了无数细缝。
一名老妪盘坐在祭坛前。
她身披一件由星辉凝成的长袍。
袍面上,流转着极淡的星图纹路。
修为在帝境巅峰。
周身缭绕着,与重剑如出一辙的寂灭本源气息。
她没有像其他被重剑追杀的强者那样狼狈逃窜,而是主动跪坐在祭坛前。
她手中,握着一块早已碎裂的封印之兵碎片。
碎片表面已完全灰败。
被她从中悟得的寂灭本源,已全部炼化入体。
她将碎片放在膝前,伸出枯瘦如柴的右手,食指在左手腕脉上轻轻一划。
帝境精血从腕脉中涌出,呈暗金色。
每一滴都重逾千钧,落在祭坛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她没有浪费任何一滴精血。
精血沿着祭坛石缝,流入短刀刀身的裂痕中。
裂痕中的灰白光芒,在吸收精血后微微亮了几分。
“三兵已臣,四兵现世。”她嘶声低诵,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陨铁,“此刻不醒,永世为囚。”
她加大了精血的灌注量。
腕脉处涌出的暗金血液越来越多,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她等待这一刻等了无数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