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城。
平安堂。
夏皇离开后,四女又相继回到院落,谁都没有谈话性质的,只是目光幽远地盯着帝宫。
今晚这场会面,云波诡谲。
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不一般。
夏皇亲临,四大天宗掌舵人齐聚,三位大荒圣君到场,还有那些遮遮掩掩、气息却深不可测的神秘人。这样的阵仗,放在任何时候,都是要变天的先兆。
可偏偏没有人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偏偏没人知道具体要发生何事。
即便平安堂段位最高的二两,也不够资格被拉进“会议室”。雪玲珑老爹红日圣君参加完会议后,只是叮嘱雪玲珑留在赤霄城,近段时日,不要回返圣城,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如此古怪的情景,由不得人不多想。
平安堂内外弥漫着一种慌乱和紧张的气氛。
“我有预感……”
蓝玉食指轻扣桌面,脸色凝重道,“不知不觉中,当家人和耿耿已经被推到了风暴的最中心。”
红烟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绪却并不平静,
她想起了红日圣君临走时那个眼神,那是一种不敢细想的告别。他走的时候连背影都比平时瘦削了几分,肩头微微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
还有耿昊……
红烟想到这里,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那个男人,当年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敲开胭脂坊的门,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还像是昨天的事。
十年了,他从一个笨手笨脚的奶爸,变成了赤霄城里,足以同城主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骨子里从来没有变过,他还是那个不愿沾染因果,一心想把耿耿带大的“小男人”。可惜……命运对他并不温柔,硬生生将他卷入了人族生死存亡的大旋涡。
红烟不知道夏皇跟耿昊说了什么。
任谁都能瞧出来,此行绝对有大凶险。但那个“小男人”仍旧义无反顾的冲到了最前面。
他每一次都这样,把最危险的事揽在自己身上,把最轻描淡写的话留给她们。
雪玲珑低垂着头,望着手中的“心连心”传送门。这是耿昊临行前,偷偷塞给她的。
凭此传送门,平安堂一家老小,随时随地可以从皇朝脱离,逃到黑石城,躲开这场劫难。
耿昊将传送门塞到她手里时,什么都没说,可这个举动比任何话都让雪玲珑心慌。
她太了解耿昊了。
他把传送门交出来的时候,就等于把最后一条退路交了出来。而他这个人,十分缺乏安全感,随时随地都会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而如今……
他把退路交了除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想到这里,雪玲珑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座帝宫。
光那么亮,亮的刺眼。
一如当年,母亲离开自己的那个夜晚。
甄媚娘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天穹上那座帝宫,目光比平时淡了许多,像是一潭被风吹皱过的水,正一点一点重新归于平静。
她坐在那里,心里想的十分简单。
平安堂当家人进了帝宫。
他若出了事,平安堂也就散了。
平安堂若散了,她也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甄媚娘这辈子,出身不好,命也不好,前半生操持皮肉生意,欢场迎客,受尽折辱,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人都见过。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众人唾弃的目光中,过完平淡的一生。
结果呢,命运终究对她还是有一丝垂怜。
她遇到了耿昊。
这个男人,硬生生将她从泥沼中拽了出来,并给了她一份长生久世的希望。
来到平安堂后,她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家。
这个家里有吵吵闹闹的孩子,有和和气气的姐妹,有一个不着调,但关键时候绝对靠得住的当家人,还有一个破马张飞,蒙头蒙脑,整天扛着黑锤到处闯祸的小丫头。
这些东西,她拿命去护都嫌不够,又怎么可能在它塌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全身而退?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小心思,她不会说出口。
“都别想太多了!”
“当家的命硬,经历过战场的尸山血海,连妖蛮统帅都拿他没办法,我们在这里愁眉苦脸,他们说不定正在帝宫里跟人抢宝贝抢得热火朝天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温婉而又带着几分俏皮,“等着吧。他一定会回来的,毕竟……”
“家里四个大美妞,他一个还都没睡过。”
“这要是死了,他估计做鬼都不安生!”
蓝玉:“.…..”
红烟:“.…..”
雪玲珑:“.…..”
(这老妹儿!脑袋里不会在开染坊吧?)
(我们怀揣着担忧,在这里悲伤的不要不要的,结果你竟然“开车”,还是个方向盘打死的急转弯。这车技让你炫的……直接把大家伙从车里甩了出来,磕到了马路牙子,脑瓜子嗡嗡的。)
不得不说,甄媚娘这一手车技,着实厉害。
生生将雪玲珑等人从不安和恐惧的泥沼之中拽了出来,没有人再去担忧耿昊的生死了。
四女眼珠一转,凑到一起,开始叽叽喳喳,商量着如何把耿昊这个小男人给办了。
这家伙……越长越馋人了。
早些年,还有些青涩,跟个青瓜蛋似的,瞧着有力气,有股子莽劲,并不如何勾人。
如今,再经历了铁与火的历练后,那股子莽劲已经收敛到了骨子里,外表瞧上去透着十足的坚韧和无畏,还有些许风霜浸染之后的沧桑之感。
小模样长成了大模样。
太特么勾人了。
蓝玉猛地一拍桌子:“办他!即便是倾家荡产,购置防御雷霆的重宝,也要吃了这颗“嫩草”。
红烟随声附和:“对。不能白活。不办他,咱们姐妹死了还是个处儿,这事儿放谁身上能甘心?”
就在众人商量的热火朝天之际,庭院西南角,陈牧房间内,猛然爆发出一声惶恐至极的喊叫声。
“逃!”
“蓉儿,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