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的威胁和恐吓倘若真的能有什么作用,洛一缘怕是早就在以往的经历中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了,哪里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眼见面前的家伙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模样,黑衣邪魔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平复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
为了区区一个蝼蚁,自己已经破例过太多次,难不成这厮,才是自己真正的克星不成?
祂要杀洛一缘,实在是轻而易举,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动动手指,就能将重伤垂危、近乎大半边身子都迈进鬼门关的家伙直接送进去。
不过死得如此简单,实在不能让黑衣邪魔解气,祂想要的,是真正的屈服,不单单是表面上的赢,祂要赢得彻彻底底,要蝼蚁都心悦诚服。
唯有这般,祂才能达到一些,唯有自己才知晓的目的。
“很好,很好,小家伙,你不是嘴硬么?”
“我就让你好好睁开双眼,睁大双眼,看着你的同伴,你的亲友,你的弟子,乃至你熟知的一切,在眼前历经死亡的画面。”
“好好记住,他们将有这一天,会有这一天,都是因为你。”
说罢,两根魔指向外弹起几分,随即狠狠刺入洛一缘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脖颈。
邪元顺着血液涌入大脑,将本就身在记忆之海中的他,刺激得意识更加混乱,乃至于眼前多了一片片灰蒙蒙的滤镜,仿佛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幻觉。
火海正在熊熊燃烧,到处都是漆黑的火焰,几乎覆盖了所有能够看到的区域。
偌大的玄元域,早就被黑焰吞没,几乎不存在任何一处完好的容身之处。
京师天元城也好,浮空之城圣玄城也罢,亦或是北山堡垒、极北冰墙、灭迹沙漠、万古榕木、炼狱焦池等,都难以幸免。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火海当中拼命挣扎,直到最后一丝余力彻底耗尽,被烧成焦炭,化为灰灰,从此被强行抹去存在的痕迹。
洛一缘面色如常,无动于衷,嘴角还是挂着笑意,并没有真当做一回事。
眼前的画面转瞬即逝,下一幕,黑压压的高天雷光闪动,天穹破开一道难以描述的巨大裂口,无尽战舰驶入玄元域,密密麻麻的邪魔卒子从天而降,用残忍的杀戮手段,将玄元域变作人间炼狱。
天元皇朝首都京师天元城被破,皇宫在魔爪之下变作废墟,凡间军队皆尽沦为邪魔口粮,无数无辜民众惨死当场。
诛邪圣殿引以为傲的诛邪天幕未能抵挡超过一刻钟,就被撕成粉碎,圣殿为数不多的玄修粉身碎骨,只换来了些许马前卒的损伤,对于浩浩荡荡的邪魔大军而言,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两大巨头势力坍塌,其余一流大势力同样无力招架,天火门、通天阁、玄阴殿等无一例外。
倚仗令天剑与令天剑阵的神威,令剑宗与令剑九峰多坚持了一天,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令天剑断,阁主止司身陨。
至此,人类只剩下唯一的屏障,屹立不倒的北山堡垒,用自动机兵打造的钢铁洪流,为人类的尊严,抒写最后的挽歌。
等到自动机兵都沦为破铜烂铁,进入玄元域的邪魔,损伤数量,都还没达到五分之一。
人类最后的净土,只剩下灵源山百草门,以虚妄之魂秘法开辟出来的一方独立小空间。
邪魔是残忍的,这是镌刻在骨子里的基因,才不会因为轻易到手的胜利而有所怜悯。
当族老乃至始祖亲自下场,点破了小空间所在的位置,尚芸、洛宝儿、石长发、郁奕、秦渺等一应在乎之人,没一个能够逃脱结束,统统都死得相当凄惨。
洛一缘面色如常,无动于衷,嘴角还是挂着笑意,不过比起先前,他的眼眸深处,已在无声无息之间,多了许多阴冷与肃杀之意。
黑暗降临,画面落幕,也就象征着,下一幕画卷,很快就将上演。
损兵折将的破界天舟,满以为斩杀了一员族老能起到不错的作用,正打算回归玄元域稍作休憩,再从长计议。
当天舟跃迁至泛玄元域区域之际,无比骇人的一幕,就在眼前上演。
比之域界还要庞大的一只大手,自虚空之中伸出,将整个玄元域捏在手心。
伴随着幻听般的“咔咔”声响,偌大的一处域界,被巨手捏得轰然爆碎。
灭界风暴向着四周荡漾,不消多时,坍缩湮灭也由此升格,玄元域享受到了比之丹熏域更为凄惨的下场。
还想要回家,却发现连家都没了,绝对的绝望,降临在破解天舟的每一人身上。
自此,天舟只能沦为寰宇星海间到处漂泊流浪的一叶扁舟,斗志越来越消沉,气势越来越低落。
终于,在几次三番与邪魔一族作对后,天舟终于闯入了两位族老的围合陷阱之中,从此再无音讯。
洛一缘面色如常,无动于衷,嘴角还是挂着浅浅的笑意,浑浊的眼神里,已然有些麻木。
此后,又有数以百计各式各样的可能,衍生出种种结局,都像是电影画卷,在洛一缘面前逐一呈现。
再是炽热的内心,再是坚定的信念,在目睹了无数次失望之后,也会变得摇摇欲坠。
为了达到自己扭曲到完全变态的目的,黑衣邪魔还特地将种种可能一次次地打乱顺序,在洛一缘的眼前重复上映,就为了将他的精神折磨到崩溃的边缘。
起初,效果的确相当不错,洛一缘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细微的动作还是能够看出,他当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正在一步步向着崩溃的深渊堕落。
酝酿许久,总算是快要达到目的,黑衣邪魔适才的怒意尽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得意,脸上那放肆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只是很快,祂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僵硬,继而不断收敛,直到近乎于无,完全笑不出来的地步。
反观本该万念俱灰的洛一缘,嘴角的笑意又明显了几分。
动弹不得,反抗不得,他就用他唯一能够表达的方式,极尽嘲讽与不屑之能,做出对黑衣邪魔所作所为的回应。
“就这?”
“好像……也不过尔尔的样子,要不,你在加把劲,如何?”
“想象力有些缺失,来来去去都是一些相似的画面,看样子,你们邪魔对于恶的认知,还是相当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