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徐徐落下,笑声却还在继续,除了有些断断续续,根本不为所动。
稀稀拉拉的嗤笑声里,蕴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复杂到黑衣邪魔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读懂笑声中的含义。
“你笑什么?!”
黑衣邪魔的恼怒溢于言表,屈指凌空一点,一束邪芒轻易洞穿胸膛。
中招之处,鲜血不断流淌,洛一缘的笑声还是没停下来,反倒有着越来越挑衅的意味。
“呵呵呵……咳咳……哈哈哈哈!”
前尘往事全都记起,看着面前这张与纳兰曜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洛一缘更是止不住一种想笑的冲动。
“你笑什么?!”
黑衣邪魔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怒意,巨大的脚掌踩在洛一缘那鲜血流得一塌糊涂的胸口,狠狠踹去。
被踩在脚下,虽然人还瘫在原地,没办法也没力气动弹分毫,洛一缘身后的小土坡,乃至大半座山脉,都被浑厚的邪元震得七零八落,化作不足拇指大小微粒。
此方世界本就被被苍天魔脸降下的劫雷毁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只余一座山脉而已。
大半座山脉损毁的力量皆由洛一缘的身躯传递,可想而知,那副本就伤残交加的躯壳,到底受到了多么严重的创伤。
除了残存的神脉真元之力,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之外,更多的原因,可能还得归咎于黑衣邪魔的不杀之念。
以祂的力量,几乎就是这方小世界的真正主宰,想要踩死一只将死的蝼蚁,实在是再轻松不过。
身上的大部分骨骼早就碎得比臊子还要绵密,洛一缘的痛苦在不断放大,只不过肉身的痛楚,与血心花发作时相比,实在是不值一哂,完全威胁不到他分毫。
“咳咳,纳兰曜啊纳兰曜,你还没胜过我,却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借你的面庞,将我踩在脚下。”
“你要是看到,是该觉得行为,还是该觉得滑稽呢?”
满是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黑衣邪魔,盯得祂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感。
“啧啧啧,我可是仔仔细细观察过你许久许久,你刚刚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以往的性格,可以说,根本就不像你。”
“哼,蝼蚁,你不就是想说些不知所谓的话,来激怒我,从而要个痛痛快快的死亡么?”
“想得倒是挺好,反正早晚你都会被我给取代,与其饱受痛苦的离去,不如走得痛快一些……”
自以为明白了因由,黑衣邪魔也学着洛一缘的模样,发出了睥睨又嫌弃的嗤笑。
只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祂的笑声,当真很难听,既没有人该有的情感,也不似邪魔应有的狰狞,活脱脱四不像。
大抵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笑声当真有些难听,黑衣邪魔冷哼了一声,抬起手来,从苍天魔脸处取来一缕至极精纯精粹的邪元,恶狠狠地塞入洛一缘那胸膛大开的血洞当中。
邪元甫一入体,迅速向内坍缩,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球状,再继续向内,逐渐历经鸡蛋、拇指等诸多尺寸,最终大概变作小玻璃珠的尺寸,外壳遍布各式各样的细小突触。
洛一缘的笑容当即止住,亲眼见过、亲手摸过,他当然比谁都明白,自己身体里的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邪魔一身邪元精华所在,是为魔珠,几乎可与神脉、神坛等相提并论,而随着数量提升,其重要程度,或者还远在同级之上。
连阿芙这等邪魔族老、天魔君王对于魔珠都相当在乎,失了一颗都要发疯发癫,自己的体内居然被人莫名其妙塞了一颗,想想都觉得有些离谱。
大量血肉触手自魔珠中生出,前仆后继地向外攀爬,填补破碎的骨骼,修复损毁的血肉,让他不至于在剧痛之中直接死去。
酸麻肿胀等各式各样奇特的滋味在身体各处爬满,偏偏对于自己的身躯,又有些失去掌控,洛一缘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在自己体内的东西,可未必归自己所有,更未必由自己掌控,黑衣邪魔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故意为之,哪会那么好心,真帮他治疗伤势?
换在以往,有着血心花的压制,有着神脉真元的抵御,一颗两颗魔珠,还真未必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偏偏现在不是现实,这个时间节点的他,也无血域力量在身,更没看出血心花,唯一的一条真元也被敲得支离破碎,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珠作威作福。
“你一心求死,我偏不如你的愿。”
“反正你也逃不出这片世界,更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你的身躯,早晚都属于我。”
“既然如此,就让我把握难得的时光,好好折磨折磨你,享受一下久违的快感,岂不美哉?”
伸出偌大的魔爪,死死扼住洛一缘的脖子,黑衣邪魔当真露出了邪魔的獠牙,发出了属于天性该有的邪笑。
本以为自己洞悉了洛一缘心中所想,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黑衣邪魔趾高气昂,总算是宣泄了憋屈许久的怒气。
哪知道迎接祂的,居然还是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笑声,笑声中的嘲讽越来越明显,几乎化作实质般的刀剑,狠狠插祂的内心。
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挑衅,黑衣邪魔终于有些无法忍耐,一把揪起快要被邪魔气息包裹覆盖的洛一缘,恶狠狠地喝问道:“说!”
“你到底在笑什么?”
“好好回答,没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与你那些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同伴一次重聚或者告别的机会。”
“但你若要继续装腔作势,以为就可以拿捏住我,那你就想得太多了。”
五根魔指松开,像是扔垃圾一样,将洛一缘给抛飞了出去,黑衣邪魔的耐心几乎已被消磨到了极限,正处在暴走的边缘。
“最后一次机会,蝼蚁,千万不要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可以忘却所有的忧愁与烦恼。”
“我可以如法炮制,你的同伴,你的亲友,你的弟子,乃至你珍重的域界,让他们都在死前,品味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威逼不成,黑衣邪魔恼羞成怒,干脆直接恐吓。
高天之上的苍天魔脸也受到感召,露出盛怒的脸庞,一道道漆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又一次将洛一缘劈得外焦里嫩,酥酥脆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