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重新覆盖一切。
郑佳琪掌心的绿光是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她面前三米的范围。
心魔站在光圈的边缘，半张脸隐在暗处。
你为什么是治疗师？
心魔重复了那个问题。
郑佳琪没有回答。
我来帮你答。
心魔后退两步，完全退入黑暗中，只剩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因为你不够强。
郑佳琪的手臂僵了一下。
你的异能是圣光治愈。听上去神圣、伟大、充满希望。但本质上——
心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是一个打不了硬仗的人。
郑佳琪猛地抬头。什么都没有。
黑暗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她罩在里面。
秦明月能召唤一百件武器横扫战场。杨子龙有三种能量体系。陈火乐能一拳轰穿坦克。江啸天能复制任何技能。刘峰能撕裂空间。陈浩伟能让半径百米内的生物器官衰竭，毛闽川能控战的体系。
心魔的声音平铺直叙。
每一个名字，每一项能力，都像一根针。
你呢？
郑佳琪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能治伤。
停顿。
治不好就晕倒。
郑佳琪的指尖绿光开始不稳定。
忽明忽暗，像风里的烛火。
你讨厌被当弱者。
心魔的声音突然拉近，近到像是在耳朵旁边。
但你就是弱者。
郑佳琪右手一挥。
圣光化成三道光刃扇形切出。
光刃划过黑暗，没有命中任何东西。
黑暗完好无损。
她站在原地喘气。
别躲。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没躲。
心魔从正前方的黑暗中走出来。暗绿色甲胄上的枯藤纹路泛着微弱的灰光。
我一直在你面前。
心魔举起右手，手掌摊开。
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光球。
光球缓缓升高，悬停在头顶三米处，像一颗病态的太阳。
灰绿色的光照亮了周围。
郑佳琪发现自己不在走廊里了。
她站在一个训练场中央。
她认识这个训练场。
天擎学院b区训练馆。地面铺着减震材料，四面墙壁上钉满了标靶。
训练场的右侧站着七个人。
杨子龙、秦明月、陈火乐、江啸天、刘峰、陈浩伟、毛闽川。
郑佳琪的心跳猛地加速。
子龙哥！明月姐！
她叫了两声。
七个人没有反应。
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七尊雕像，眼睛睁着，目光空洞。
郑佳琪朝他们跑了两步。
站住。
心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郑佳琪没停。
她又跑了三步。
一道暗绿色的藤蔓从地面窜出，缠住了她的右脚踝。
她失去平衡，膝盖撞在地面上。
减震材料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但膝盖还是传来一阵钝痛。
她低头去扯脚踝上的藤蔓，藤蔓像活物一样收紧，越扯越紧。
别急。他们不会走。
心魔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们是我用你的记忆造出来的。你对他们的印象有多深，他们就有多真。
郑佳琪停下了挣扎。她抬头看向训练场右侧的七个人。
你看他们多好。
心魔蹲下来。跟郑佳琪平视。
每一个都比你强。
郑佳琪的喉咙发紧。
你加入传奇小队的第一天，训练项目是团队对抗。你还记得吧？
她记得。
心魔站起来，走向那七个人影，暗绿色的甲胄在灰绿光源下显得阴沉。
那天你负责后方治疗。陈火乐冲前线，被三个恶灵围攻。
心魔走到陈火乐的幻影旁边。
他的左肩被打穿了一个洞。你冲上去治疗，治了四分钟。四分钟里，你的双腿一直在发抖。
郑佳琪咬住嘴唇。
不是因为疲劳。是因为害怕。
心魔转过身。
你害怕那三个恶灵注意到你。你害怕你治不好他。你害怕你自己也会受伤。
郑佳琪用力把藤蔓从脚踝上撕下来。藤蔓的刺划破了她的手指。
血滴落在减震材料上，渗不下去，凝成一个红点。
她站了起来。
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哑了。
我害怕，但我没有跑。
心魔歪了歪头。
没有跑？
心魔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训练场的场景开始变化。
地面裂开，墙壁倒塌，天花板升高，变成一片灰色的天空。
七个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战场。
残破的建筑物，冒烟的弹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郑佳琪站在一栋半塌的楼房前，心魔站在她对面十米处。
你记得这里吗？
郑佳琪的身体绷紧了。
她记得。
这是三个月前的一次外勤任务。b区北部边境的异兽侵袭事件。
那一次，你在干什么？
心魔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师在提问学生。
你躲在废墟后面。给受伤的平民治疗。
郑佳琪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陈火乐顶住了三头战神境界的恶灵。
心魔一步步走近。
你在后面。
每走一步，地面就多一条裂缝。
你蹲在那里，手按在一个小女孩的腹部伤口上。绿光在发抖，因为你快要耗尽了。
郑佳琪的指甲掐进掌心。这次比之前更深。
然后陈火乐受伤了。
心魔停在五米外。
他替你挡了那一下。因为一头恶灵绕到了后方，冲着你来的。
心魔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用背替你接了那一爪。从左肩到右腰。你看到他的血飞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郑佳琪闭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回忆。那个画面刻在她脑子里，清晰得像是五分钟前发生的事。
陈火乐的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焦糊味。
他回过头，嘴角还挂着笑。
没事，小伤。
然后他就倒了。
你在想——
心魔的声音降到最低。
又是因为我。
郑佳琪睁开眼。
眼底全是红的。
够了。
不够。
心魔的暗绿色甲胄上的枯藤纹路开始膨胀。
藤蔓从甲胄上脱落，扎入地面。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我还有话没说完。
心魔双手摊开。十根手指指向郑佳琪。
传奇小队有八个人。七个战斗型，一个辅助型。
藤蔓从地面钻出。
一根。两根。五根。十根。
那个辅助型就是你。
藤蔓向郑佳琪的方向蔓延。
你以为你的存在是不可替代的？你以为治疗师很重要？
郑佳琪举起双手，圣光在掌心凝聚。
光芒与藤蔓碰撞，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任何一个圣皇以上的治疗型异能者都能替代你的位置。
藤蔓被圣光灼断了三根。
但更多的藤蔓从地面冒出来，速度越来越快。
但没有人能替代杨子龙。没有人能替代秦明月。没有人能替代陈火乐。
藤蔓缠上了郑佳琪的左脚踝。
她低头，右掌劈下，圣光斩断藤蔓。
又一根缠上了右膝。
她弯腰去切。
第三根从侧面绕上了她的腰。
你看。
心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淡的怜悯。
你连我的藤蔓都处理不过来。
郑佳琪全身爆发圣光，光芒膨胀。
以她为圆心，三米范围内的藤蔓同时被烧成灰烬。
她单膝跪地。喘气。
过度释放圣光的眩晕感已经开始了，视线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你用力过猛了。
心魔站在原地，暗绿色甲胄完好。
再来两次，你就会晕过去。然后呢？
心魔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灰色的眼睛盯着郑佳琪。
你晕过去之后，谁来保护你？
郑佳琪撑着地面，手掌压在碎石上，碎石的棱角硌进皮肤。
还是得别人来保护你。
心魔站起来。
然后别人会因为保护你而受伤。
她转过身，背对着郑佳琪。
这就是一个循环。你永远是那个被保护的人。你永远是那个拖后腿的人。
郑佳琪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双腿在打颤。但她站住了。
你说完了没有。
心魔回过头。
郑佳琪的眼睛里没有泪，说完了我要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