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后,一脸轻慢地开口:
“她让我们挑,我们就得乖乖去?
这路上又没人跟着,我们走多远、歇多久,谁知道?等天黑了再回去,她要问,就说王家庄的井水今天让人占着,排了半天队才轮到。
她还能真去查不成?”
擦灶台的妇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什么,那点亮光又快速黯了下去,皱着眉头问:
“那……水呢?总得挑点回去吧?”
捏饼的妇人撇了撇嘴,抬手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一撩:
“就说去得晚,井里水浅,打不上来多少。
实在不行,半道找条河沟子灌两桶,我就不信她真能尝得出来。
她又不是真等这水煮饭。”
说完,又往树干上一靠,抱着胸,身子随着话尾轻轻晃了两下,满脸的不在乎。
擦灶台的妇人低头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凑近了些,压低嗓子:
“话是这么说,可那老太婆精着呢。
要是我们回去太早,桶里水又是满的,她准得起疑。
可得掐着时辰,不能早,也不能太晚。”
捏饼妇人哼笑一声,朝远处望了望: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想好了,路上找个有水的地方歇上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了再折回来。”
“那水从哪条河沟子灌?这附近我们不熟,别寻个水塘子,回去让人一眼瞧出来。”
“来时你记不记得,出村不远有条小沟,水还算清。
就去那儿灌,颜色差不了多少。
她又不是真的煮茶,谁还趴缸边上看不成?”
擦灶台的妇人心里却直打鼓,别人或许不会,但王家老太夫人那个样,还真有可能。
那老太婆眼睛毒得很,又正愁抓不着她们的错处,指不定就等着她们把水挑回去,好凑到跟前查验。
可转念一想,等她们回去的时候,那都什么时候了,天早就黑了,还能看的清吗?
想到这里,她这才舒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
要装,就得装得像些。
她不是让我们边走边问吗?那我们就沿路挨家挨户去问,专挑那些临着村道、院门敞着的人家。
凑上去问一句‘王家庄往哪边走’……反正不能让她白折腾了我们。”
两人坐在原位商议了好一阵,打定主意后,利索地站起身,各自挑起空桶,顺着村道往前走去。
这一路,凡见着柏鹤村的人,两人便凑上前去,堆出笑来问一句:
“劳烦问一声,王家庄是往哪边走?”
问完不等人家回答,又补上一句:
“是王家老夫人让我们去挑水的,说那里的水甜,泡茶煮饭都好。
我们人生地不熟,怕走岔了。”
人家一听是王家老夫人指使的,脸上神色便有些意味,嘴里应着,眼睛却往那两只空桶上瞟。
两人也只当没看见,道了谢,又挑着桶往前走。
空桶在扁担两头一悠一荡,吱呀吱呀地响着,两人一前一后,瞧着倒真像是去远处挑水的样子。
姜家
那二人走后没多久,谢三娘便回来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寻那两个妇人。
可前前后后把厨房、院子都转了个遍,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没法子,只得走到院墙边问同村的族人。
几人说,瞧见她们挑着空桶出去了,说是去外头打水。
谢三娘听了,也没多想。
抬头看看天色,离下工还早,便不急着找人,索性往墙边一靠,跟族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可还没说上几句话,金氏就从堂屋里出来了,站在台阶上冲着她喊: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们一大家子不成!”
“知道了,知道了。”
谢三娘随口应付着,根本没打算起身。
她心里还想着,等那两个妇人回来,吩咐她们去做就是了,总不能自己当了管事,连顿晚饭都得亲自上手吧?
金氏见她半天不动,站在台阶上不住地催。
催得那同族都听不下去了,低声劝道:
“婶子,你还是赶紧去吧。”
谢三娘有些无奈,想再拖一会儿,等那二人回来。
可眼瞅着天越来越暗,那两人连个影子都没有,金氏又在后头催个没完。
她没法子,只得站起身来,背对着金氏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
“催命呢这是!又不是说不做了,至于这么叫唤吗?”
说完,也不看金氏,甩了甩袖子,就朝厨房去了。
走出几步,见金氏还站在堂屋门口盯着,压低嗓子骂了句:“饿死鬼投胎。”
原以为今日有那两人在,自己能轻松不少,没想到那两人连个人影都不见,晚饭还得她亲自下厨。
她心里不痛快,步子也拖沓起来,一路走一路腹诽。
金氏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谢三娘进了厨房,才慢慢收回目光,走到原位坐了下来。
她知道谢三娘在等什么,无非是在等那两个女人回来干活。
可惜,那两人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