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王大富一家三口早已经吃过晚饭,晚上换班的人也来上工了,可那两个妇人却还没有回来。
她们没回来,谢三娘也不好先走。
她不走,跟着来的几个同族后辈也不敢贸然动身,只能杵在院子里干等,目光时不时往大门口飘。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风也带上了夜的凉味,那几个族人渐渐等的不耐烦了。
其中一个凑到谢三娘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婶子,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再拖下去,家里老小该着急了。”
这话刚落,其余几人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接话:
“可不是嘛,这黑灯瞎火的,回去还得走好几里地呢。”
“明儿天不亮就得起身上工,总不能在这儿熬一整夜吧?”
“婶子,您给个准话,我们到底还得等多久啊?”
谢三娘被他们催得心烦,又不好发作,只得硬堆出一脸笑来,冲几人摆摆手,连声安抚:
“马上走,马上走!再等一小会儿,那两人要是还不回来,我们就走,绝不耽搁你们。”
几人听谢三娘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催。
都是一个族里出来的,总不好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自己先溜。
更何况谢婶子现在还是领着他们做事的主,情面总得顾着。
于是互相看了一眼,又退回墙边,耐着性子接着等,眼睛却仍不住地往大门外头瞟。
而此时的谢三娘心里也泛起了疑惑:不应该啊,就算是那两人在躲懒,这个时辰也该回来了。
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她自己也忍不住踮着脚,往大门口的方向望了好几回。
此刻一间厢房的窗户后,王耀龙也频频地往院子里瞅,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原本打算好了,只等谢三娘带人一走,就立刻摸黑去苏家一趟,哪成想谢三娘耗到这会子还没有离开。
她不走,他就根本没法出门。
这满院子现在全是看谢三娘眼色行事的人,但凡让她知道自己要私下去苏家,铁定要横加拦阻,半分不会让他如意。
王耀龙越看越急,手指抠着窗沿,指甲都嵌进缝里去了。
他几次想推门出去,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院子里那几双眼睛都还亮着,谢三娘又站在院当间,自己这会儿出去,不管奔着哪头,都会被人瞧见。
他只得退回榻边坐下,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要听到谢三娘等人脚步的离开,他就准备起来。
可外头除了时不时的低语和叹气,就是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始终没有他想听的那一句。
再这么耗下去,就算等会儿真能出门,赶到苏家也晚了,到时候只怕二姐已经歇下了。
若真等她睡下,自己这趟就算白跑了,连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开口说事。
想到这里,王耀龙心里越发焦躁,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道院门。
外头那几人就跟脚底下生了根似的,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平时五个护卫就算了,现在十个全在这里。
两刻钟后,大门外漆黑一片,只有村道两旁的树影让风吹得摇来晃去,连个走道的人声都没有。
谢三娘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那两人才头一天上工,又是她亲自带过来的,连院子里啥规矩都还没摸清。
她自己这个管事,也才刚当上一天。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回头夫人那儿她可不好交差。
更糟的是,金氏那婆娘正愁抓不着她的短处,要让她知道这二人半宿不归,指不定明儿一早就跑到苏玉跟前去嚼舌根。
说她办事不牢靠,净往王家塞些不着四六的人。
到那时候,她这个管事还怎么在人前直起腰来?
可这会儿干等也不是办法,族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