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老那枯瘦手掌虚虚一抓,地面黏稠污血骤然活化,化作数条狰狞的血色触手,腥风扑面,直卷向韩铁山背上的刘镇东!触手尖端尖锐,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显然蕴含阴毒邪法。
韩铁山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重剑回扫,试图斩断触手。但那血触手灵活异常,且似乎不惧普通兵刃,竟绕过剑锋,分从数路缠来!柳云、燕红绡等人也被其余蠕虫和血手分袭,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
就在那散发着腥臭邪气的血触手即将触及刘镇东背心之际——
“嗡……”
一声低沉、古朴,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震动,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心神深处响起!这震动极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苍茫,仿佛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音。
刘镇东胸口,那枚因耗尽力量而光芒黯淡的镇渊令,在此刻竟与这声奇异的嗡鸣产生了共鸣,再次泛起一丝微光。而光芒的来源,似乎更深——源自刘镇东的丹田气海!
只见昏迷中的刘镇东,周身皮肤之下,隐隐有极淡的、混沌色泽的气流一闪而逝。那数条疾射而来的污血触手,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壁障,在距离刘镇东身体尚有半尺之处,猛地一滞!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雪,污血触手与那无形壁障接触的部分,瞬间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触手本身更是剧烈颤抖、扭曲,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竟在飞速变得纤细、透明!
“什么?!”骨老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感觉自身以精血怨魂驱动的邪术,竟然被一股难以理解的力量飞速净化、瓦解!那力量层次极高,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古老与原始气息,与他所知的任何正统灵气或阴邪之力都迥然不同。
“混沌……这是混沌的气息?!”骨老失声,干瘪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一个乳臭未干、修为低微的小子,体内怎会孕有混沌之气?除非……”
他猛地看向刘镇东,眼中贪婪暴涨,几乎要喷出火来:“宝物!他体内定有混沌之宝!哈哈哈!天助我也!合该老夫得此机缘,献给骸祖,必得无上恩赐!”
惊疑瞬间被狂喜取代。混沌之气,乃万物本源,对任何修行者(无论正邪)都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尤其是对拜骸教这种修炼阴邪骸骨之道、往往根基不稳、隐患极多的修士而言,若能得混沌之气洗礼或参悟,甚至有脱胎换骨、弥补根基缺陷的可能!
骨老再不迟疑,也顾不得心疼那被消融的污血触手,枯爪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那是一截惨白中透着暗金、如同人类指骨却又放大了数倍、表面刻满诡异血色符文的古怪骨器。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器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邪异咒文的响起,那截骨器血光大盛,一股远比之前污血触手更加阴冷、暴戾、充满死亡与疯狂的气息弥漫开来。平台地面上,那些被斩杀的拜骸教徒以及地穴蠕虫的尸体,竟开始微微颤动,一丝丝灰黑色的死气、怨气被强行抽取,汇入骨器之中。
“以血为引,以骸为凭,唤吾冥侍,听吾号令!”骨老嘶声厉喝,将手中那血光缭绕的骨器猛地向地上一插!
“咔啦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平台坚硬的石板地面竟然开裂,三只巨大的、完全由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的骨手,破土而出!每只骨手都有丈许大小,指骨锋利如刀,掌心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毁灭气息。
这三只白骨大手刚一出现,便带着呼啸的阴风,一只拍向韩铁山(实指刘镇东),一只抓向正与蠕虫缠斗的燕红绡,另一只则笼罩向柳云、徐磷、周文轩三人所在!
压力陡增数倍!
韩铁山挥剑斩向拍来的骨手,重剑与白骨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横流。这白骨大手的力量,远超之前的地穴蠕虫!
燕红绡剑光如练,斩在抓来的骨手之上,却只留下浅浅白痕,反被震得气血翻腾。柳云雷火掌轰出,雷光火焰在白骨上炸开,却只让磷火摇曳,骨手攻势稍缓,未能击退。
“这是…‘唤骸术’!他用那截指骨,强行召唤了埋在附近的古老骸骨,加以炼制驱使!”石柱惊恐万状,几乎瘫软,“完了…这是骨老的看家本领,我们…我们死定了…”
此刻,刘镇东体内那一声嗡鸣过后,混沌气流再次沉寂,似乎那一丝溢出的气息已是极限。镇渊令的光芒也重新黯淡。骨老的邪术骨手再无阻碍,步步紧逼。
“小子,乖乖交出你体内的混沌之宝,老夫或可留你全尸,将你炼成一具上好的尸傀!”骨老桀桀怪笑,操控着三只白骨大手,攻势如潮,将众人逼得险象环生。徐磷腰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袍。周文轩机括匣子里的短矢几乎用尽。赤练长鞭抽在白骨上,效果甚微。影刃身形诡谲,但短刃难以对白骨造成有效伤害。
韩铁山嘴角溢血,背上的刘镇东似乎更加沉重。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刘镇东,又看看周围浴血苦战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但无论如何,也要为刘镇东搏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准备施展一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
就在这绝境之时——
“唉……”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突兀地在刘镇东的识海深处响起。
这不是外界的声音,只有刘镇东自己能“听”到。与此同时,他那沉寂的丹田内,古朴的混沌古鉴,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鉴身之上,一个极其微小、原本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似乎被外界的邪气、死气、怨气以及刘镇东自身濒临绝境的意志所引动,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仿佛能同化万物的奇异吸力,以刘镇东的丹田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三只邪气森森、死气缭绕的白骨大手!它们掌心燃烧的幽绿磷火,猛地一颤,仿佛风中残烛,竟有一丝丝极其微小的、本质精纯的阴死之气,被强行从磷火中、从白骨中剥离、抽吸出来,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细流,投向刘镇东的丹田,没入那微微发光的古鉴符文之中!
虽然被抽走的气息微乎其微,几乎不影响骨手的威力,但这诡异的现象,却让全力操控骨器的骨老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夺…夺我骸灵之气?!”骨老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取代,甚至带着一丝恐惧,“这…这不是简单的混沌之气!这是…噬道之力?!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修炼的“饲骨”邪法,核心便是炼化、操控骸骨中的死灵之气。此刻,他竟然感觉到自己苦修凝练、注入骨手中的死灵之气,正被对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方式,强行吞噬、吸收!虽然速度极慢,但这意味着对方的力量本质,对他有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未知带来恐惧。骨老瞬间想到某些古老可怕的传说,关于混沌中孕育的、能够吞噬万道以补己身的禁忌存在……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他心神与骨器的联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久经战阵的韩铁山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尽管不明白骨老为何突然失态惊骇,但他暴吼一声,将原本准备自毁爆发的灵力,尽数灌注于重剑之上,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斩向因那丝滞涩而动作微缓的、拍向自己的白骨大手!
“给我破!”
轰!
剑骨再次交击,气浪炸开!这一次,白骨大手被斩得向后扬起,掌心磷火剧烈摇曳,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韩铁山也“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但他成功挡住了这一击,并将刘镇东护得更紧。
“走!”他嘶声喊道,不顾重伤,强行催动残力,朝着那工坊洞口的方向再次猛冲!
燕红绡、柳云等人也精神一振,虽然不明所以,但抓住骨老分神、白骨大手攻势稍缓的机会,各施手段,奋力向洞口方向突围。
骨老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眼看众人要逃入那错综复杂的工坊深处,心中又急又怒,更夹杂着对刘镇东身上“混沌之宝”的贪婪与对那“噬道之力”的忌惮。
“想跑?把宝贝留下!”他面容扭曲,眼中凶光毕露,再也顾不得可能惊动更深处的“东西”,猛地将那截插在地上的骨器拔起,又狠狠一咬舌尖,连喷三口更加精纯的心头精血在骨器之上,厉声念诵起一段更加冗长、邪异的咒文!
他要施展更厉害的邪法,不惜代价,也要将这群人,尤其是那个身怀异宝的小子,彻底留下!工坊深处,黑暗更加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骨老这拼命的邪法波动隐隐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