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沙哑、仿佛骨头摩擦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弃平台上回荡,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众人瞬间汗毛倒竖,齐刷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平台左侧,一个黑黢黢的、原本像是废弃工坊的洞口。
磷骨杖幽绿的光芒和岩壁苔藓的惨淡蓝光交织,勉强照亮洞口边缘。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黑暗的洞口阴影中踱出。他穿着一身灰扑扑、几乎与周围岩石同色的破烂长袍,袍角沾满了湿滑的泥垢和暗色污渍。头发稀疏灰白,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只眼睛在发丝后闪烁着浑浊而诡异的光芒,正死死盯着被韩铁山背着的刘镇东——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刘镇东怀中那枚散发微光的镇渊令。
此人气息古怪,似有似无,仿佛与周围阴冷潮湿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主动现身,众人竟未能提前察觉。而他出现的同时,那些原本在平台边缘躁动、畏惧镇渊令气息的地穴蠕虫,忽然齐齐安静下来,猩红的口器转向老者的方向,微微低伏,竟表现出一种奇异的……臣服?
石柱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瘫软下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骨…骨老…是拜骸教的‘饲骨人’……”
韩铁山、柳云等人心中一沉。饲骨人?听名字就不是善类,而且能驭使或者至少影响这些凶悍的地穴蠕虫,其实力绝对远超刚才那几个死掉的普通拜骸教徒。
“有趣…真是有趣…” 被称作“骨老”的佝偻老者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着,目光缓缓从镇渊令移到韩铁山等人身上,尤其在柳云、燕红绡、赤练等女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快的贪婪,“不仅送来了新鲜的血食,还有意外之喜…镇渊司的遗物,居然重现世间了?嘿嘿嘿……”
他怪笑着,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又长又黑的手,轻轻一招。平台边缘,一条最为粗壮的地穴蠕虫立刻温顺地爬了过来,用它那丑陋的头颅蹭了蹭老者的袍角,如同宠物。
这一幕让众人心头更冷。能驯服这等凶物,这老者的手段和危险程度,远超预计。
“阁下何人?为何阻我去路?”韩铁山沉声开口,将刘镇东往身后护了护,重剑横在身前,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运转。他看出这老者不好对付,但此刻退无可退。
“阻路?”骨老歪了歪头,稀疏的灰发晃动,露出半张干瘪如同骷髅、布满深褐斑点的脸,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黑水渊下,万物归墟,何来路不路的?你们闯入老夫的‘饲场’,惊扰了老夫的‘宝贝们’,还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废物祭品……”他瞥了一眼地上拜骸教徒的尸体,语气漠然,“这便罢了。可你们身上,带着不该带的东西,还打扰了此地的清净…这就得留下点代价了。”
“代价?什么代价?”燕红绡冷声道,长剑斜指,剑锋寒光流转。
骨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位女修脸上身上逡巡,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噜”一声怪响,慢悠悠道:“男的精血,女的元阴,都是上好的滋养之物。还有那小子身上的令牌…留下,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送你们的神魂去侍奉‘骸祖’,免受炼魂之苦。否则……”
他话音未落,平台周围黑暗的矿道、洞口阴影中,响起了更多“沙沙”声,一双又一双猩红的光点亮起,密密麻麻,竟有数十之多!全都是地穴蠕虫!它们缓缓蠕动靠近,将众人彻底包围在这平台之上,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石柱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哭丧着脸:“完了…全完了…这么多地穴蠕虫…还有骨老…”
“聒噪!”赤练冷哼一声,长鞭一甩,鞭梢在石柱脚边炸开一道火星,吓得他一个激灵闭嘴。她看向骨老,眼中尽是狠厉:“老怪物,想要我们的命,凭这些臭虫子,怕还不够格!”
“够不够格,试试便知。”骨老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随着他这个动作,那数十条地穴蠕虫齐齐发出一声嘶鸣,如同得到命令的军队,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这一次,它们的攻势更加有序,几条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更多的则从侧翼、甚至从众人头顶的岩壁上方弹射扑下,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结阵!护住刘兄弟!”韩铁山暴喝,重剑舞动如风车,将正面扑来的两条蠕虫狠狠劈退,但手臂也被震得发麻。柳云、徐磷、周文轩背靠背,各施手段,雷光、暗器、机括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竭力抵挡。燕红绡剑光如雪,将扑向侧翼的蠕虫冻结、斩退。赤练长鞭狂舞,护住头顶。影刃身形飘忽,专门袭杀那些试图从死角攻击的蠕虫。
然而,蠕虫数量实在太多,皮糙肉厚,悍不畏死。众人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消耗,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石柱躲在众人中间,抱着磷骨杖瑟瑟发抖,那幽绿光芒对地穴蠕虫似乎也有微弱的驱散作用,但杯水车薪。
“噗!”徐磷一个不慎,被一条蠕虫的黏液擦中肩头,衣物瞬间腐蚀,皮肉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黑烟,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立刻又被另一条蠕虫的利齿擦过腰部,鲜血淋漓。
“徐兄!”周文轩惊呼,急忙救援,却被两条蠕虫缠住。
“这样下去不行!”柳云急道,他刚刚用尽最后几颗火雷珠炸退一片蠕虫,脸色已现苍白。
骨老好整以暇地站在外围,看着众人挣扎,如同欣赏笼中困兽,眼中尽是残忍和戏谑。“啧啧,倒是有些韧性。可惜,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不过是徒劳。”
他目光再次转向被韩铁山护在身后、依旧昏迷的刘镇东,尤其是他怀中那微微发光的镇渊令,浑浊的眼中贪婪之色更浓:“镇渊令…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又现世了…骸祖一定会喜欢这份祭礼的……”
他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枯瘦的手指开始缓缓掐动一个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阴邪的气息开始在他指尖凝聚。他不仅要驱使蠕虫耗死众人,竟是要亲自出手,目标直指刘镇东和镇渊令!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被骨老那充满恶意的阴邪气息和咒诀所刺激,也或许是感应到了主人面临致命危机,一直紧贴在刘镇东胸口的镇渊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呼吸般的微光,而是一种灼目的、带着煌煌天威般凛然正气的暗青色光华!光华以刘镇东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然扩散!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带着古老、威严、涤荡邪祟的意念,响彻整个地下平台!
光芒扫过,所有扑近的地穴蠕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嘶,拼命向后蜷缩退去,身上冒出丝丝黑气,仿佛被这光芒灼伤!就连骨老手中正在凝聚的阴邪印诀,也猛地一滞,那股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波动起来!
骨老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芒一照,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怪叫,猛地后退两步,捂住眼睛,指缝间似有黑烟溢出!“镇渊令!果然是镇渊令!竟然还能自主激发如此威能?!”
趁此良机,韩铁山虎目圆睁,暴吼一声:“突围!进那个洞!”他指向骨老刚才出现的那个工坊洞口。此刻那里因为骨老离开,反而成了包围圈的缺口,而且洞内情况不明,或许有一线生机!
众人精神大振,虽然不知镇渊令为何突然爆发,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柳云扶起受伤的徐磷,燕红绡剑光开路,赤练长鞭断后,影刃早已隐匿身形先行探入洞口,周文轩拖着吓傻的石柱,韩铁山背着刘镇东,众人不顾一切朝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冲去!
骨老怒极,放下捂眼的手,只见他那只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更显狰狞:“想跑?把令牌留下!”他尖啸一声,不再掐诀,而是猛地一跺脚,枯瘦的手掌朝着众人逃离的方向虚虚一抓!
平台地面,那些拜骸教徒和地穴蠕虫尸体流出的暗红、墨绿血液,突然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数条粘稠的血色触手,闪电般卷向众人,尤其是卷向韩铁山背上的刘镇东!
镇渊令的光芒在爆发后迅速黯淡下去,似乎消耗巨大。血色触手已然袭到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刘镇东,眉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他苍白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勾动了一下,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在无意识中,触动了体内某种更深层的力量。
混沌古鉴,在他丹田深处,那沉寂了许久的古朴石鉴,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极度危机和镇渊令的呼唤,极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查、却仿佛蕴含着万物本源气息的混沌气流,悄然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