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达功被杨东此举吓了一跳,立马将杨东扶了起来。
他对杨东也算了解,往往杨东搞事情的时候,都是令人防不胜防的。
但是以往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但现在跟他关系是很大的。
因为杨东来他办公室搞这一套,事情必然跟自己有关。
杨东被赵达功扶起来之后,便是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达功省长,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我昔日有什么事做错了,惹了达功省长?”
“如果有的话,还请直言。”
杨东这话直接把赵达功搞懵了,这先鞠躬请罪,然后又说这样的一番话,明显是问罪来了。
可赵达功愣是没想起来,自己有什么地方跟杨东过不去的。
至于杨东所说的他得罪自己,更是无稽之谈了。
吉江省内,谁不知道杨东不好惹?
他赵达功在省委中枢,更是清楚杨东的实力和可怕的,更不愿意跟杨东起什么争执。
因此杨东这话,多少有些问罪的成分,偏偏他不明所以。
“小东,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跟我何时结怨了?我又怎么你了?”
赵达功板着脸开口,朝着杨东问道。
虽然说他不想得罪杨东,但他身为省委常委,还是自有架子和地位的,被杨东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的有些不悦。
杨东却也不管赵达功的态度,朝着赵达功继续问道:“达功省长,觉得我红旗区今年的发展势头如何?”
赵达功闻言皱起眉头,依旧不解其意,但还是开口回答道:“自从你去了红旗区之后,红旗区的发展可以用几个成语来形容,日新月异,旧貌变新颜,一日一变。”
“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用不了两三年,就能成为北春市第一大区。”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这是省委省政府领导们的集体共识,也是北春市领导干部的殷切期盼。
杨东一年就能拉来投资大几百亿,上千亿,这样的可怕潜力,早晚会变成发展的实力。
杨东已经把红旗区的未来之路铺设好了,哪怕杨东离开红旗区,只要继任者能够萧规曹随一般的跟紧杨东制定的政策和方法,一定能够让红旗区发展成为北春市第一大区,全省第一大区县。
“既然达功省长知道红旗区发展来之不易,那我想问问达功省长,红旗区出现了扰乱工程质量的不法商人,我是不是要重拳出击,严肃处理?”
杨东见赵达功这么回答了,便直接表露自己来意,展现自己的目的,朝着赵达功沉声问道。
不好…
赵达功瞬间抬起头来,看向杨东,心中瞬间已经有了猜测。
扰乱工程质量的不法商人,这几个词堆在一起,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家女婿史元庭。
没办法,自家女婿是个什么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才能够猜到杨东嘴里面说的不法商人是谁了。
但就算知道,他还是得装糊涂,就算最后杨东拆穿了这个不法商人是他女婿,他也不能主动戳破。
这是两回事,事关他接下来的谈话之中,能不能占据上风。
身为政治人物,每一句谈话都要在意,都要警惕,谨慎才行。
“这是怎么回事?”
赵达功皱起眉头,看向杨东问道。
他一没有表态,没有说什么不法商人要处理这种话,以免掉入杨东挖的坑里面。
二也没有实质性的态度,只是随意往下问了一句。
他要让杨东主动说出来,杨东主动说出来,问罪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杨东见赵达功不接话茬,却并不意外,这是一个老狐狸一般的人物,在机关单位多少年了,早就练就了钢筋铁骨一般的本事。
省政府办公厅,省委办公厅,赵达功都在两办任职多年,可以说政治上的弯弯绕,根本绕不过他。
但杨东早就准备万全了,就算你赵达功不接话茬,我也有办法问罪。
“达功省长,我今天的确是来谢罪的。”
“是我红旗区庙小,容不下大神。”
“今天过来,就是想请达功省长高抬贵手,放过我红旗区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以及放过我们红旗区今年诸多工程,涉及投资合作商的未来,以及我红旗区五十多万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只想请达功省长高抬贵手,如此我红旗区感激不尽。”
杨东继续朝着赵达功开口,并且把每一句话都说的格外严重,甚至俨然一副红旗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结局一样。
这在赵达功耳中是格外刺耳的,尤其是一句请达功省长高抬贵手放过红旗区,倒像是他赵达功犯了多大罪一样,像是他赵达功做了什么恶事一样。
赵达功顿觉腻歪和难搞,可若是寻常的干部,他这个时候早就翻脸怒骂了,但遇到杨东,他还是得忍耐,耐心谈话。
“小东啊,你来我这里,又是谢罪,又是问罪,到底意欲何为啊?”
“不如你把话说个明白,行吗?”
赵达功沉声开口,朝着杨东问了出来,也提醒杨东,不要玩这一套了,还是有话直说最好。
“今天过来,就是带来了一些材料,请达功省长仔细看一看吧。”
杨东说着话,立即从公文包掏出几份材料,有的是巡视组给的通报,有的是红旗区这边准备好的合同复印版,以及这两天查出来的几个工程的问题,拢共在一起,此刻都给赵达功递过来了。
赵达功深深看了眼这么厚的材料,在他眼里面这已经不是纸张材料了,这是金戈铁马刀锋。
只怕拿了要扎手了。
可不拿也不行,杨东已经递过来了,自己要是不拿,岂不说明自己心虚?
赵达功想了想,便脸色如常地从杨东手里面接过这一堆材料,不过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向杨东问道:“小东,这是什么?”
他接过来,不看,而是想让杨东先介绍一番。
这依旧是赵达功的政治智慧体现,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看了,有些东西就很难翻过来。
而问杨东,也有一个缓冲台阶。
杨东岂能让他解套?自然是笑了笑,朝着赵达功继续示意说道:“达功省长看了就知道了。”
见杨东还是不接自己话茬,就知道杨东此来,当真是‘不怀好意。’
赵达功脸色微沉,看了眼这几份材料上面的内容文字。
一份是第八巡视组驻北春市红旗区分组巡视红旗区若干问题的文字版通报。
另一份是红旗区和一些投资商的合同复印版。
还有是红旗区纪委联合公安局调查工程问题文件。
赵达功仔细想了想,还是先打开了巡视组通报的材料。
杨东势大,但是改变不了巡视组的通报结果,所以他先看通报的东西,也能够管中窥豹。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有赵达功翻页的声音。
杨东没有喝茶,哪怕赵达功秘书给自己倒了茶,但是他一口未喝。
也是表明一个问罪和谢罪的态度。
问罪和谢罪并不冲突,问罪是为了谢罪,谢罪是为了更好的问罪,这是辩证看待问题,也是杨东的智慧。
杨东并非只是以退为进,还有以进为退。
如果单纯的以退为进,是对付不了眼前这个老狐狸的。
所以杨东做了丰富准备,不求赵达功解套,只为了让史元庭断后路。
赵达功仔细看了巡视组通报的材料之后,便沉思起来。
他已经猜到了杨东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以及杨东来此意欲何为。
看似谢罪,实则问罪。
打着谢罪旗号,来讨一个说法,以及对女婿史元庭的处置。
红旗区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被你女婿史元庭背后搞事险些破坏。
我杨东和红旗区上上下下几千号体制干部,外加五十多万老百姓,都视此为天大的事。
你女婿在天大事情上面挖洞,破坏我红旗区工程质量,坏我红旗区和投资商之间的关系,以及造成恶劣影响,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