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汴州城,格外的热闹。
无论是新进举人,还是落榜的秀才,都在酒楼饮酒。
当然,各自的心思是不一样的。
那些意气风发的新举人,其实很想邀请赵麟这个乡试解元的,不过也知道他今晚定是没时间。
要知道,举人之间也有高低之分的。
比如出身极好,或者被某位高官看重,更或者在士林中名声显隆。
这样的人,今夜都有重要的邀约,也不会参与到他们这些普通举人,或者落榜者宴请的。
夜已深。
赵麟回到了内院后,发现苏诗诗和薛浅浅还坐在灯下说话。
“怎么还没睡?说什么呢,这么入迷。”赵麟笑着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
“等你呢。”
苏诗诗巧笑嫣兮,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不少酒吧?头昏不昏?”
“还好。”
赵麟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有孕在身的薛浅浅俏脸上:“你今天也累了吧?早点歇着。”
薛浅浅甜蜜一笑,摇了摇头:“不累……麟郎,今天王府送来的那些赏赐,我怎么觉得太多了呢。”
一下子送来好多辆车,都是趁着夜色送来的。
要知道这可是皇帝的御赐之物,十分贵重,都是让给王妃的。
她却让人送来了赵府。
“很多辆车吗?”赵麟微微一愣,沉吟了一下:“是太多了,按理说王妃自己用才是。”
“她说她用不了这么多。”薛浅浅的语气也有些犹豫:“可我觉得……这也太多了。”
赵麟想了想,便道。
“既然王妃盛情,那就收下吧。不过你要记着,这是王妃的心意,不是咱们该得的。将来有机会,一定要还这份人情。”
“我知道。”薛浅浅点头。
她与魏王虽相认了,却从小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
苏诗诗认真听着二人的对话,忽然笑道。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多礼数?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赵麟和薛浅浅对视一眼,都笑了。
“姐姐说得对。”薛浅浅拉起苏诗诗的手:“咱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苏诗诗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夜深了,你去歇着吧。身子重,别熬夜。”
“那你呢?”
“我再陪麟郎说会儿话。”
薛浅浅点点头,她也知道自己论聪明才智定不是不如眼前这位首富家的千金大小姐的。
自己与魏王府的关系摆在这,她也许不方便说话。
“好,那我先去休息了。”
薛浅浅嫣然一笑,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后。
苏诗诗靠在他肩上,皱着眉头轻声道:“夫君,你有没有觉得……魏王今天有点不对劲?”
赵麟心头一跳:“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诗诗皱了皱鼻子:“就是感觉他笑得不怎么真心。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可他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
赵麟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了恩师临走时的话。
虽说如今他与魏王是至交好友,但若是真有一天他登上那九五之位,也许就要变成君臣之谊了。
“别多想了。王爷身在皇家,心事多些也是常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
苏诗诗“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但赵麟心中,却将这句话记下了。
恩师说她“眼底忧”,诗诗也说“笑得不真心”。
也不知道魏王究竟在担心什么?
难道……王妃的胎,有什么问题?
他想到过往王妃屡次小产经历,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既然魏王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问。
有些事情,不该他知道的,知道的反而越少越好。
因为乡试放榜,汴州城一连热闹了好几日。
金明池的茶楼酒肆,各个说书先生铆足了劲,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赵解元三斗周廷玉”的故事。
可以说,每一场都座无虚席。
就连街头巷尾的孩童,甚至都能哼上几句“文章动天子,正气慑小人”的顺口溜。
不过对于百余名的新晋举人们来说,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鹿鸣宴。
可以说,这是乡试后最隆重的官方宴席,由地方长官设宴,款待主考官、副主考、帘官以及本届新科举人。
宴上要奏《鹿鸣》之诗,行谢师之礼,是举人们正式拜谢座师的场合。
更重要的是,这场宴席的座次、谈吐、应对,将直接决定举人们在士林中的初始排位。
谁受座师青睐,谁被同侪敬重,往往在这场宴席上就能看出端倪。
这日晚间,赵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头戴儒巾,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苏诗诗和薛浅浅一起帮他整理衣冠,一个理领口,一个正腰带,配合十分默契。
自己郎君要出席如此重要场合的宴会,当然得有她们亲劳才行。
“好了好了,你们俩再整理下去,我这身衣裳都要被你们揉皱了。”
赵麟哭笑不得。
苏诗诗嗔了他一眼:“这可是鹿鸣宴,你是解元,多少人盯着呢,可不能失了体面。”
薛浅浅也在一旁点头:“姐姐说得对,麟郎你是咱们汴州的头名,就得有头名的样子。”
赵麟看着两位妻子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心中暖意涌动,伸手将两人都揽了一下。
“知道了,我的两位夫人。你们放心,我不会给赵家丢脸的。”
出了二门,展白和王大石已经备好了马车。
“少爷,今儿个鹿鸣宴设在贡院旁边的明伦堂,听说大宗师亲自操持,场面不小。”
王大石一边赶车一边把听到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
赵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知道,林师既然亲自操持这场鹿鸣宴,必然有他的用意。
周廷玉虽倒,但其残余势力还在,靖王那边的势力绝对不会甘心。
这场宴席,表面是庆贺,暗地里恐怕少不了一番较量。
马车穿过几条街,来到了明伦堂。
这里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明伦堂是贡院旁专门用于举行大型典礼的建筑,平日里并不常开。
不过,今晚为了鹿鸣宴,特意打扫一新,门前铺了红毯,两侧灯笼高挂,亮如白昼。
赵麟刚下车,便有知客迎了上来:“赵解元到了, 快请快请。”
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在寒暄的举人闻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