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猿妖王?
刘醒非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层层涟漪。
那头水猿大君,他怎么能忘?
据说是孙大宝之子。
结果被自己一众人诛杀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彼时他与李小乙,锦小天一众,三人结伴,哦,还有一位杨大小姐。
因一桩悬赏,结伴前往昆山。
不想遇上了水猿。
那水猿妖王神通广大,能控水为刃,力大无穷,三人联手与之追杀一路,万般辛苦才堪堪将其斩杀。
而就在那场恶战的尾声,曾有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远远地看着他们,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此人当时还和他们有所交流。
当时刘醒非还曾上前搭话,问对方是何人。
那男子只是淡淡一笑,报了个名号,便转身离去,身形快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因为当时战况惨烈,两人皆是筋疲力尽,后来又忙着处理水猿妖王的尸首,竟渐渐将这个小插曲淡忘了。
此刻经李小乙一提,那个青衫男子的身影,陡然清晰起来。
“逆命三郎!”
刘醒非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震惊。
“你说的化名,是——逆命三郎?”
“正是。”
李小乙点了点头。
“当年那个青衫男子,便是自称逆命三郎。我也是后来翻阅秘档时,才发现‘何药师’的化名一栏,写的正是这四个字。只是此人太过神秘,我们又是俗事缠身,以至于这人也就渐渐忘了。”
嘶——
堂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龙贵芝瞪大了眼睛,失声道:“逆命三郎?这个名号我倒是听过!传闻此人能断人生死,改人祸福,行事随心所欲,神出鬼没,是大罗王朝时期最神秘的人物之一。只是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江湖传说,没想到……竟真有其人,还与何药师有关?”
“这么说来,这个逆命三郎,难道就是何药师?”
莫小米咂舌道。
“可何大乾老爷子不是说,何药师早已自囚了吗?若是他真的成了无忧客的顶级大佬,又怎会选择自囚?”
刘醒非也是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何药师若真是逆命三郎,那他的身份可就太不简单了。
无忧客的顶级大佬,那是能搅动风云的存在,可这样的人物,为何会突然销声匿迹,选择自囚?
“或许,这自囚,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
李小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揣测。
“你们可还记得,当年见到逆命三郎时,他的模样?看似年轻,可那双眼睛里的沧桑,却像是历经了千年岁月。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出过手,只是在一旁看着。以他的身份,若是想出手相助,或是取走水猿妖王的内丹,易如反掌。可他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猜想,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功法,限制了他。比如,他的自囚,并非是被封印在某处秘境,而是以一种特殊的状态存活于世。这种状态,或许让他无法轻易动用全力,也无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以化名——甚至化身行走江湖。所以,当年他才会只是远远观望,不曾插手。”
这个猜测,倒是合情合理。
众人皆是点头,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可随即,又一个难题摆在了眼前。
“就算逆命三郎真的是何药师,又能如何?”
大周先生叹了口气。
“大罗王朝早已覆灭,山河破碎,昔日的无忧客组织,也早已分崩离析,烟消云散。那些秘档,本就是秘密中的秘密,大罗国灭之后,怕是早就被付之一炬,或是散落四方,再也寻不到了。没有了线索,我们就算知道了这个关联,也无从查起啊。”
这话一出,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一次被浇灭了。
是啊,大罗王朝都没了,那些尘封的秘档,又能去哪里找呢?
堂中再次陷入沉寂,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孙春绮,忽然柔柔开口,声音清脆,像是一缕清风,吹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道友,你那个小女朋友,夏元仪,她不是一直在看管那些尘封的秘密档案吗?”
夏元仪?
刘醒非闻言,眼前猛地一亮,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盏明灯。
他怎么把夏元仪给忘了!
夏元仪出身特殊,掌管着一处极为隐秘的档案库,那里存放着历朝历代的秘闻档案,上至皇室秘辛,下至江湖轶闻,无所不包。
即便是大罗王朝覆灭后散落的一些秘档,也有不少被她收集了去,妥善保管。
虽然刘醒非知道,夏元仪并非万能,那些无忧客的顶级秘档,未必会被收录其中。但眼下,这已是唯一的线索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元仪!”
刘醒非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元仪掌管的档案库,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关于逆命三郎,或是何药师的记载!”
龙贵芝也是眼前一亮:“夏姑娘的本事,我们都是知道的。她若是肯帮忙,说不定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寻元仪!”
刘醒非站起身,神色急切。
“不管能不能找到,总要试一试!”
他看向众人,拱手道:“诸位,今日之事,多谢大家。若是有了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诸位。”
众人皆是点头,纷纷表示愿与他一同等待消息。
这些人也是超凡之士,虽然有的人不是太需要灵气修行。
但末法时代的环境对于他她们也是一种无形压力,让人十分不舒服。
就好像一个洁癖的人在旧时代那种乡下,地上到处阴湿,沟渠满是蛆虫的厕所里一样。
一睁眼,眼前全是密密麻麻漫天飞舞的微尘颗粒。
这样的环境,怎么能一直忍受?
所以他们需要守住这洞天福地。
刘醒非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烛火的光芒映着他的背影,坚定而决绝。
他知道,这一趟寻档案资料之旅,定然不会轻松。
但为了何大乾老爷子的夙愿,也为了揭开何药师身上的谜团,他必须去试一试。
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除非他 有一口气修炼至大乘,最低也是化神。
青提灯的光晕,依旧在窗棂边静静流淌,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关于过往秘辛的探寻,才刚刚拉开序幕。
洞开的天光刺破秘境洞天最后一缕氤氲紫气时,刘醒非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在他的金丹之上,震得他胸腔一阵气血翻涌。
他踉跄着踏出那道氤氲流转的界门,甫一落地,还未看清周遭的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排斥感便如潮水般将他裹挟。
不是敌意,不是杀意,是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厌弃——仿佛他是误入光洁玉盘的一点墨渍,是绽放在素白宣纸上的一道污痕,整个天地都在蹙着眉,无声地催促他离开。
风掠过他的发梢,带来的不是山野间的清冽,而是混杂着车马扬尘、市井烟火的浑浊气息。
那气息钻入口鼻,竟让他金丹微微悸动,生出一丝抗拒的震颤。
刘醒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凝神内视,便见丹田深处那颗鸽卵大小、莹润如琉璃的金丹,正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清光,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浊气堪堪挡在经脉之外。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猛地想起了在铁冠道门秘境中那位回天无力的那位大爱天尊。
千年前,大爱天尊证道混元,一身功德浩荡,那时他几乎可以说是天地骄子。
但是,当他的修为修至了大乘,就为此方天地所不容了。
以至于最后,苍穹崩裂,罡风倒卷,九天之上竟生生撕裂出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那黑洞不吞山川,不吞日月,唯独锁定了大爱天尊的神魂,不惜耗损本源,也要将他放逐到九天之外的混沌虚空。
刘醒非一时间,只觉是天尊道途太过逆天,才引来天妒。
可此刻亲身感受着这无处不在的排斥,他才骤然明白——哪里是什么天妒,分明是世界意志的“剜除”。
就像一个人被蚊虫叮咬,痒入骨髓,宁肯举刀剜去那块皮肉,也要断绝那股钻心的不适。
他如今,便是那块让世界觉得“不适”的皮肉。
刘醒非垂眸,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薄雾,落在了空气之中。
金丹境的目力,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极限。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粉尘微粒,一颗颗裹挟着灰黑的浊气,如浮游生物般在光线里沉浮。
有的沾着市井的油污,有的裹着车马扬起的泥沙,更有那些肉眼难见的微生物,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微粒之上,张牙舞爪地朝着他的方向蠕动。
它们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野兽,又像是趋附光明的飞蛾,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恶意,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身上黏附。
刘醒非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运转金丹之力。一股清冽的罡气自体内迸发,如涟漪般荡开,将那些扑来的微尘与微生物震成齑粉。
可这动作,却让他眉头紧锁——红尘俗世的天地灵气太过稀薄,远不及秘境洞天中浓郁的紫气,每一次运功,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汲水,金丹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这样下去,不消半日,他的灵力便会耗损过半。
刘醒非不敢再托大,指尖一捻,从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一张明黄的符纸。
符纸之上,以朱砂绘着繁复的符文,正是他在秘境中炼制的净衣符。
此符在洞天之内,只需轻轻一拂,便能涤荡周身尘垢,连金丹上的驳杂之气都能洗刷干净。
他屈指一弹,净衣符化作一道流光,贴在他的衣襟之上。
“嗡——”
符纸轻颤,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可预想中尘垢尽去的景象并未出现,那些黏附而来的微尘只是被白光阻了一瞬,便又固执地朝着白光的缝隙钻去。
不过片刻,那层白光便黯淡了下去,符纸之上的符文更是变得模糊不清,竟似要被浊气侵蚀殆尽。
“没用?”
刘醒非脸色微沉。
他这才意识到,秘境洞天与世隔绝,灵气纯净,那些尘垢浊气本就稀薄,净衣符自然效果拔群。
可这红尘俗世,浊气早已浸入天地肌理,区区一张净衣符,竟如杯水车薪。
他不敢怠慢,连忙又取出一张符纸。
这张符纸呈淡蓝色,符文之间萦绕着一层水雾,正是净水符。
此符本是用来净化水源,驱邪避秽,此刻被他当作了护身之用。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金丹灵力的精血点在符心,口中低喝一声:“起!”
净水符化作一道水蓝色的光幕,瞬间将他周身笼罩。
刹那间,无边水汽自光幕中滋生,如一道流动的水墙,将那些扑来的微尘与微生物尽数隔绝在外。
水汽氤氲,带着一丝沁凉的气息,钻入他的口鼻,稍稍缓解了金丹的悸动。
那些污浊的微粒撞在水幕之上,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水汽溶解,化作一缕缕淡淡的灰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刘醒非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抬眼望向远方,入目皆是车水马龙,市井喧嚣。
高楼林立,遮蔽了天光,车马扬尘,搅乱了风色。
从前他未入金丹时,混迹于红尘,只觉这人间烟火气,最是温暖妥帖。
可如今修成金丹,身如琉璃,不染尘埃,才惊觉这红尘俗世,竟已污浊至此。
空气中弥漫的浊气,无处不在的排斥,还有那些如附骨之疽的微尘……
刘醒非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厌弃。
他暗暗发誓,若非万不得已,此后绝不再踏足这红尘俗世半步。
秘境洞天之中,紫气缭绕,仙草遍地,才是真正的修行乐土。
这凡尘人间,不过是一片污秽不堪的泥沼,久居于此,便是金丹也会被浊气侵蚀,道心也会被尘嚣蒙蔽。
他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将水幕的范围缩得更小,以免太过引人注目。
金丹境的修为,在这凡尘之中,已是近乎传说的存在,若是贸然显露,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抬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带着一丝急切。
他的家有很多。
在京城的繁华地段,有一座占地百亩的庄园,雕梁画栋,金玉满堂;在江南的水乡,有一座临水的小楼,推窗见月,听雨打芭蕉;在漠北的草原,有一座穹庐,手可摘星,卧看长河落日。
可那些地方,都不是他此刻想要去的。
他此刻唯一的念想,是那座坐落在老城区深处的三重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