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齐出,剑气化作长河奔腾翻涌。刹那间数百道剑气凝成长锋,如水随形,紧紧追随着李青溪的身形流转。
他一出手便是绝杀,十成功力尽数迸发。
安知梦冷笑一声:“你身中阴阳合欢散,还敢这般催动内力?”
她横架柳叶剑,一剑斩落。艳红真气漫天弥漫,一朵妖冶的红花于半空缓缓绽放。任凭李青溪的剑气反复冲刷,那花朵兀自屹立,不见分毫溃散。她再挥广袖,漫天花粉四散飘飞。待到剑气消磨殆尽,那朵艳红之花方才凋零破碎。
李青溪收剑急退,心头一震:“小爷的内力……”
只觉体内真气正在飞速流逝。
安知梦语声带着讥讽:“阴阳合欢散的滋味,你很快便能好好体会!”
“哼!”
“妖女休要猖狂!小爷不信,你这大宗师修为是凭自身苦修得来!”
“地煞三十六 ——”
“内圣外王 ——”
李青溪身形掠出,一剑快过一剑。此刻他丝毫不以内力加持,单凭剑法精妙、肉身力量强攻,逼得安知梦连连后撤。
安知梦神色微变:“你…… 不曾动用内力,竟还能……”
这一剑划破她肩头,鲜血浸染黑衣。可安知梦手中柳叶剑也擦过李青溪面颊,紧跟着一掌,将他狠狠击飞。
李青溪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合欢散带来的燥热。另一边,安知梦的气势也在缓缓衰落,大宗师境界摇摇欲坠。
神荼剑悬浮在陆离尘身后,剑体震颤,映照出他心底翻涌的躁动与迟疑。
安知梦轻轻一笑,容颜倾国倾城,看去温柔似水。可落在陆离尘眼中,这副模样比白骨精还要令人作呕,不过一具粉面骷髅罢了。
陆离尘上前,伸手搀扶住李青溪,低声问道:“伤得重不重?”
李青溪摇了摇头:“皮肉伤无妨。只是这合欢散太过霸道,也不敢再调动半分内力。”
陆离尘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看向安知梦:“我对你的恨意,此生不灭。”
安知梦声音带上哭腔,急忙辩解:“不能怪我,不是我的错!是我父母,是他们利欲熏心,逼我如此!况且他们后来也得了报应,我更是沦落风尘……”
“上天有德,不降罪于七岁孩童。”
李青溪怒声嗤笑:“呵呵。《礼记》有言: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
“可你一家所作所为,也配援引《礼记》这句话?”
“古时有个案子:两孩童争斗,一人身死。行凶稚童被捉拿,旁人都劝,他年纪尚幼,懵懂无知,应当赦免。那县令却不肯。让人端来一碗饭,特意将一双筷子正反颠倒放在碗上。孩童接过碗,顺手便将筷子摆正,方才拿筷进食。”
“县令见状便说,连筷子正反都分得清清楚楚,可见心智已开,明辨是非。既然知晓事理,便明白杀人是重罪,不可宽宥,最终将他处斩。”
“当年你若是七岁,连筷子都不会分辨,小爷尚可原谅你!”
安知梦厉声呵斥:“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此置喙?”
“小爷为何没有资格?”
“这是我与长庚哥哥之间的恩怨!”
“哦?长庚哥哥?” 李青溪故意装作柔弱,伸手扯了扯陆离尘的衣袖。
安知梦怒火暴涨:“找死!”
她握紧柳叶剑,再度冲杀过来。
李青溪没有出手,陆离尘心中杀意骤起,上前一步:“他自然有资格 —— 乃是贫道的至交好友!”
身后悬浮的神荼剑骤然嗡鸣而动,他手中剑光陡然凌厉,迎向安知梦。
神荼剑破空而出,寒芒撕裂空气,与安知梦的柳叶剑轰然相撞。
铮 ——!
刺耳的剑鸣震得周遭草木簌簌折断。安知梦本就境界不稳,大宗师的气势持续衰败,这一击之下,她虎口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数步,艳红真气散乱几分。
“长庚哥哥,你竟要为了外人对我出手?” 安知梦眼底泪光翻涌,声音凄婉,手中柳叶剑微微颤抖,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仍是试图勾起陆离尘旧日情分。
陆离尘面色冷硬,不见半分动容,神荼剑在身侧盘旋,剑上杀意凝而不散:“当年你所行恶事,桩桩件件,血债在前。早在你栽赃陷害之时便已经断绝,时光过迁,哪有什么情分。”
一旁李青溪靠在树干上,脸颊伤口还渗着血丝,体内阴阳合欢散的燥热慢慢往上涌,半点内力不敢调动。他冷眼旁观,嗤笑一声:“妖女,别白费功夫。道士早已看透你这粉面骷髅的伪装。七岁稚子可恕,可你当年行诬陷之举时,心智早已通透,就像那辨得筷子正反的孩童,罪无可赦。”
安知梦眼神骤然一厉,凄容尽数褪去,只剩下阴狠。她不再做委屈姿态,周身残余的红气尽数汇聚于柳叶剑上:“你给我闭嘴——”
她身形一闪,剑招诡艳,红粉随着剑气四散。
陆离尘手腕翻转,神荼剑化作一道笔直寒光正面迎上。双剑交错,你来我往。安知梦剑招虽然刁钻狠辣,可境界跌落的短板愈发明显,数十招过后,气息紊乱,肩头旧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黑衣不断滴落。
“噗!”
神荼剑斜挑,剑锋擦过她握剑的手腕。安知梦吃痛,柳叶剑险些脱手。
她踉跄后退,目光飞快扫过一旁的李青溪,心中一动。李青溪身中合欢散,无法催动内力,正是弱点!安知梦陡然变招,不再缠斗陆离尘,身形一转,直扑李青溪!她必杀李青溪,才可解心头之恨。
“要你死——”
“小心!” 陆离尘沉声喝出,神荼剑立刻追袭而去。
安知梦剑尖直指李青溪心口,速度极快。李青溪眼底没有慌乱,双腿稳稳扎住,握紧鹤鸣剑。他虽无内力,但一身剑法根基尚在,侧身一旋,鹤鸣剑精准格挡在柳叶剑刃上。
当!
巨大冲击力震得李青溪手臂发麻,他还是被迫的用了内力,化了剑气。体内燥热猛地翻涌上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就在这一瞬,陆离尘的神荼剑已然赶到,剑尖直指安知梦后心。安知梦感知背后杀机,不得不撤剑回防,仓促回身硬接一剑。
这一击她再难支撑,整个人被剑气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大宗师的气势彻底溃散,再也维持不住。
安知梦撑着地面,抬头看向陆离尘,声音沙哑:“长庚哥哥…… 你真要杀我?”
陆离尘握剑缓步上前,剑光映着他平静却冰冷的眉眼:“善恶有报。当年你犯下罪孽之时,就该料到今日结局。”
“贫道曾言,吾与汝不及黄泉,再无相见,再见必杀之。”
“今日当杀你,平道心,为二愣子报这无妄之灾。”
李青溪缓缓站直身子,体内的药性越来越难压制,喘息道:“不必同她多言。她当年分明知晓所作所为乃是恶事,借幼年身世推脱罪责,和那辨筷知理的孩童一般,无从宽宥。”
安知梦看着逼近的二人,忽然低低笑起,笑声凄惶:“好,好一个无从宽宥……”
她忽然抬手,掌心残存最后的红粉,猛地拍向自己心口,似是打算引爆余下修为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