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种种风波,便再与李青溪、陆离尘二人无关。
李青溪望着远方夜色,轻声叹息:“可惜终究让凌飞渡逃了,血仇海虽身受重创,武功根基却未被废去。嗜血三生本就是江湖大患,而那活死人的凶威,更在他之上。此番变故一出,南蛮子怕是要彻底沦为江湖公敌。”
陆离尘神色淡然,一语点明根源:“不在南蛮子,祸根只在李长吉。”
李青溪闻言,冷笑一声:“李长吉野心早已昭然天下。先是僭越称帝,又暗中勾结南疆势力,妄图打造活死人军团。这般可怖战力一旦成型,江湖之中,无人能挡。此番南蛮子能从容脱身,全凭那数十具活死人牵制。”
陆离尘语气平和,无半分波澜:“你我已然尽力。他们侥幸未死,是他们的造化。”
“罢了。”李青溪长叹一声,满心无奈,“这天下纷乱事,终究是管不尽的。”
他素来心怀侠义,见不平便想出手相助,可世间纠葛万千、纷争无尽。以有限心力,追无穷乱世,终究是徒劳。故而他向来秉持本心: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手中三尺青锋,只为世间不平而鸣。
心绪落定,二人不再逗留,转身南下,启程返回西蜀。
而侥幸脱身的凌飞渡,终究栽在了自己人手中——李空空暗中将他出卖。七彩妖女紧随其后,穷追不舍。七人本出同源,彼此武功路数、招式破绽尽数了然。面对重伤缠身的凌飞渡,七姊妹配合无间,步步紧逼,轻而易举便将其死死压制。
七彩霞带破空飞出,层层缠绕,将凌飞渡牢牢缚住,悬空吊于半空,动弹不得。
红大姐立在下方,眸光冰冷,语声带寒:“凌飞渡,你我宗门恩怨,可追溯百年。岁月流转,俗世恩怨本可随风消散,奈何知梦妹妹恰好缺一具修炼炉鼎,而你,是天造地设的最佳人选。”
凌飞渡浑身伤痛,却傲骨不减,冷声嗤笑:“士可杀,不可辱!老子身中莳莨岭奇毒,若无专属解药,迟早毒发毙命。你们休想拿老子做炉鼎,供你们修炼!”
黄二姐嫣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李空空既然敢将你转手送人,自然一并奉上了解药。何况我等皆出自合欢宗,降服人心、控人身心的手段,你应当再清楚不过。”
紫小妹神色慵懒,淡淡开口:“不必与他多费口舌,带回楼中便是。”
众人不再迟疑,将五花大绑的凌飞渡带回汇香楼,径直送至安知梦身前。
凌飞渡本就身负重创,又被李青溪震伤经脉,如今又被强行喂下合欢散,周身气血翻涌紊乱,一身修为彻底被封,再无半分出手之力。
他被禁锢在安知梦的闺房之中,双手悬梁高吊,仅以单足勉强点地,姿态屈辱狼狈。他素来容貌俊朗、风姿卓绝,向来是他周旋风月、采阴补阳、玩弄女子于股掌之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风水轮流转,自己竟会沦为女子的修炼鼎器,任人摆布。
窗前明镜映佳人,安知梦静坐台前,纤手轻梳如云青丝,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只余她细碎的自语,带着丝丝怅惘:“为何长庚哥哥偏偏不喜我,反倒偏爱与男子相伴……”
凌飞渡体内合欢散药力肆虐,浑身燥热难耐,听闻此言,当即啐道:“呸!不喜便是不喜,强扭的瓜终究不甜,何必自寻难堪!”
安知梦仿若未闻他的讥讽,依旧垂眸对镜,轻声低吟一曲凄婉词章,声线轻柔,却满是落寞: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
“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
“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吟罢,她缓缓起身。绝色容颜宛若月下仙姝,眉眼倾城,是凌飞渡此生所见最美的光景。可这般绝世容色之下,却是彻骨寒意。
她手中一柄素银梳子,微凉梳齿轻轻抵在凌飞渡胸膛,稍一用力,便划破肌肤,留下数道细密血痕,猩红刺眼。
“你疯了!”凌飞渡吃痛怒喝,“简直是失心疯的变态!”
安知梦眸光一冷,反手扬掌,清脆一响,狠狠扇在他脸上,瞬间打得凌飞渡嘴角溢血。
她语声清冷,带着诘问:“你平生纵横风月,采补无数女子,肆意掠夺她人真元之时,可曾问过那些弱女子,是否情愿?可曾有过半分怜悯?如今倒是懂得强扭之瓜不甜了?”
凌飞渡咽下口中腥甜,骤然狂笑,桀骜不减分毫:“风流佳话,你情我愿!那些女子个个倾心于我,何曾有半句不愿?怎么,小美人这是得不到旁人,便要强求于我?”
安知梦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若非为借你真元、增我功力,去杀一人。我堂堂清白之身,岂会与你这等卑劣之徒同流合污,徒染玉质清辉。”
“可笑至极!”凌飞渡嗤笑不止,极尽讥讽,“你修的本就是阴阳合欢功,日日参悟双修之道,如今反倒故作清高,拘泥贞洁名分?当真是既想沽名,又欲得利,虚伪至极!”
他目光桀骜,字字带刺:“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婊子牌坊能嘴硬到几时!”
安知梦眸中最后一丝温软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凉,轻声道:“希望片刻之后,你依旧能这般伶牙俐齿、傲骨铮铮。
凌飞渡浑身燥热,合欢散的药力不断翻涌,四肢却被绳索牢牢捆住,半点动弹不得。剧痛与燥热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额上冷汗滚滚,却依旧不肯服软。
安知梦抬手,指尖轻点凌飞渡眉心。一缕阴柔绵长的内力顺着眉心渗入经脉,瞬间搅动他体内紊乱的气血。合欢散的药力骤然暴涨,凌飞渡闷哼一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长庚……” 安知梦低声呢喃,视线却没有离开凌飞渡,“长庚哥哥心里装着旁人,我寻遍天下也难换他一眼。旁人都说我痴狂,可世间痴人,又何止我一个。”
凌飞渡咬牙,强压体内翻涌的异样,低吼:“李空空心思歹毒,利用你!你为这执念缠身,值得吗?”
安知梦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笑意里满是悲凉:“值不值得,不由外人评判。”
粗重的锁筋绳收紧,刺入皮肉。凌飞渡挣扎几下,只觉丹田一空,原本残存的内力彻底消散。药力还在灼烧身躯,屈辱感翻涌上来,他死死盯着安知梦,眼中满是恨意。
安知梦不再看他,重新转身走到铜镜前,拾起梳子,继续梳理乌黑长发,口中依旧低吟:“青蛾泪,红烛怨,别恨总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