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安岁岁开口,“苏说她是周念的母亲。”
“周念今年三十七岁,她离开周念的时候,周念才七岁。”
“那一年,也是我妈离开的那一年。”
战墨辰的手紧了一下。
他看着安岁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摆了一下尾巴。
“你是说……”
“我不知道。”安岁岁打断他,“但时间对得上。”
“苏出现的时机,我妈离开的时机,周念被扔下的时机。”
“这三件事,可能是同一件事。”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老槐树,新芽沙沙地响。
远处传来圆圆的笑声,他在看电视,动画片里的角色正在做一件很滑稽的事,他笑得前仰后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的奶奶不是他的奶奶,不知道他的爷爷刚刚从北边带回来一个三十年前的信封,不知道他的父亲现在脑子里有一根线正在把那些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穿起来。
战墨辰走进屋里,穿过客厅上了楼,推开书房的门。
灯还亮着,从那天晚上就没关过。
桌上摊着那张从钟楼带回来的画布残片,旁边的纸上写着安岁岁记下的那些线索。
钟楼,地下一层,苏,周念,K。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是军绿色的,边角已经锈了,盖子上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
他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信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军装,站在一栋楼前面。
他站在后排最右边,旁边是叶正清。
叶正清旁边站着一个人,瘦,高,戴眼镜,笑得很拘谨。
那是周衍。
年轻时候的周衍。
前排蹲着几个女兵,其中一个梳着两条辫子,嘴角有一颗痣。
林芝。
她的旁边蹲着另一个女人,短发,圆脸,没有笑容,眼睛看着镜头,但焦距不对,像是看着镜头后面的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他不认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1985年,研究所。”
“后排左起,战墨辰,叶正清,周衍,前排左起:林芝,苏。”
苏。
那个名字就写在照片背面。
她从一开始就在。
不是后来才出现的,不是借了别人的脸才混进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在那张照片里,蹲在林芝旁边,短发,圆脸,没有笑容。
她的脸不是借的,是她自己的。
但她现在用的那张脸,不是这张。
她换了脸。
为什么?
战墨辰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个叫苏的女人。
她蹲在林芝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她们认识。
她们不只是认识,她们可能是朋友。
或者不是朋友,是别的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这张照片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安岁岁发来的消息。
“爸,周念的案子,检察院已经受理了,苏还在逃,K的身份还没查到。”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放回抽屉最底层。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
他看着那片天,忽然想起林芝走的那天——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说“墨辰,我走了。”
他问她“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
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没有追。
他以为她会回来。
她再也没有回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叶昕打来的。
他接起来。
“战叔,”叶昕的声音很急,“万晴那边出事了。”
“华艺的人在她的片场闹事,把她堵在化妆间里了,我现在过去,您帮我跟岁岁说一声。”
战墨辰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出书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圆圆还在看电视,动画片已经换了一集,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小脸上带着笑。
战墨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停,推门走了出去。
万晴被堵在化妆间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不说话,也不敲门,就那么站着,像几根钉在走廊里的木桩。
化妆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万晴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叶昕发来的消息。
“马上到。”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她不怕。
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
被人堵在化妆间里不是第一次,被人威胁不是第一次,被人用各种手段打压也不是第一次,她只是觉得烦。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快,像在跑。
然后是几声闷响,像拳头砸在肉上,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是更多脚步声,更乱更急。
然后安静了。
门被敲了三下。
叶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万晴,是我。”
她站起来,拉开门。
叶昕站在门口,手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受伤了吗?”
万晴摇了摇头。
叶昕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万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在跑。
“叶昕,”她说,“你打人了?”
叶昕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走廊里躺着两个人,蜷在地上,捂着肚子。
其他人都跑了。
万晴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叶昕的手,他的手背上有几道破皮的红痕,指节肿了。
“你手破了。”她说。
“没事。”叶昕拉着她往外走,“先离开这儿。”
上了车,万晴从储物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给叶昕的手消毒。
碘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叶昕皱了一下眉,但没有缩手。
“那些人是谁?”
他问。
万晴想了想,有些无奈的说。
“华艺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