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9: heji delivers Soup in the Night, Lamplight Flickers in the cold tent.
彦柏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少主应该在想如何活下去,如何快速结束北疆战事,如何……在这场浩劫中,找到一条万民生路。”
可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啊。
杨文衍难得流露出一丝情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周旋于虎狼之间,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上。”
彦柏舟长叹:“乱世之中,谁不残忍?元帅当年十六岁从军,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亲眼看着同袍死在身边,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少主……自有他的使命。我相信少主,定能逢凶化吉、掌控乾坤。”
“是啊,使命。”杨文衍喃喃重复,“雷家满门忠烈,就剩下他这一根独苗。他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复仇,更是雷家百年将门的荣耀与责任。”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彦柏舟起身,准备告退,走到帐帘前时,忽然回头:“元帅,你说狼神教的后手,会是什么?”
杨文衍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下大乱。”
……
同一时间,叛军大营。
海宝儿站在伤兵营外,望着北方鹰嘴崖的方向。那里火光已熄,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知道,此时此刻,察罕应该已经被俘,赤炎骑也伤亡惨重。王勄的偷袭计划,恐怕也以失败告终。
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发展。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
乱世如炉,众生皆苦。
那些死在鹰嘴崖的赤炎骑士卒和武朝将士,那些即将因这场败仗而破碎的家庭,那些还在伤兵营中呻吟的伤员……他们何辜?
“宝鲁尔首领,您怎么还不休息?”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宝儿回头,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医仆,名叫呵吉,是他在伤兵营中收的学徒。这孩子父母死于战乱,被他捡回来,跟着学些医术,勉强混口饭吃。
“睡不着。”海宝儿温和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怕是有伤员病情反复,就出来看看。”呵吉挠挠头,忽然压低声音,“宝鲁尔首领,我听说……鹰勾嘴那边,打得很惨。”
海宝儿心中一紧:“你听谁说的?”
“刚才有几个伤员被送回来,他们在议论。”呵吉小声道,“说察罕先生中伏了,赤炎骑死了一大半,察罕先生生死不明……宝鲁尔首领,这是真的吗?”
海宝儿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呵吉的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你好好学医术,将来多救几个人,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呵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一阵喧哗。海宝儿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朝中军帐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正是檀济道。
他回来了。
海宝儿心中了然——王勄、檀济道这是“败退”回来了。接下来,叛军大营必将迎来一场权力地震。
“呵吉,回去睡觉。”海宝儿低声道,“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多问,不要多说。”
“为什——”呵吉话未说完,就被海宝儿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听话。”
呵吉缩了缩脖子,乖乖跑回营帐。
海宝儿站在原地,望着王勄、檀济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风暴,要来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他是海宝儿,是兀良哈部的首领,是天医门主,是……大武雷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骨血。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赢。
腊月二十三,小年。
叛军大营却无半分年节气息。鹰嘴崖惨败的消息彻底传开,营中弥漫着压抑的恐慌。一万五千人出征,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连主帅察罕都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俘或战死的赤炎骑将士的家属,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风声,开始在营外聚集哭嚎,要求王勄、檀济道给个说法。
中军帐内,气氛比帐外冰雪更寒。
王勄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不是因伤,而是因怒。檀济道站在舆图前,一拳砸在标注着“鹰嘴崖”的位置,木架吱呀作响。
“杨文衍!老子与你不共戴天!”檀济道嘶吼,眼中血丝密布。
王勄却异常冷静。他端起茶杯,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声音平淡得可怕:“共天还是要共的,只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檀济道猛然转身:“王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副德行!一万赤炎骑没了!察罕生死不知!铁木那边怎么交代?!那些赤炎骑的家眷就在营外!”
“交代?”王勄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需要交代的不是我们,是察罕。是他主动请缨,是他立下军令状,是他指挥失误中了埋伏。我们有什么错?我们派兵支援了,我们尽力了。”
“可那是你我的计——”
“计什么?”王勄打断他,眼神如刀,“哪有什么计?只有察罕贪功冒进,葬送大军。明白吗?”
檀济道愣住,随即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缓缓点头:“事到如今……确实只能是察罕的错。我们已然尽力救援,奈何敌众我寡和尊主命令……”
王勄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传令下去,所有生还者,无论官兵,一律单独隔离问话,统一口径。”
“战报要写清楚——察罕不听劝阻,强攻鹰嘴崖,中伏后我军拼死救援,伤亡惨重亦未能挽回。明白吗?”
“罢了,就这么办吧。”檀济道点头,却又皱眉,“可那些赤炎骑家眷……”
“家眷?”王勄眼中闪过寒光,“抚恤加倍。战死的,家人领双倍抚恤金;受伤的,优先医治。再告诉她们,罪魁祸首是察罕,我们已经将察罕的家眷控制起来了,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狠,真狠。
檀济道心中发寒,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转移矛盾,分化瓦解,这本就是王勄最擅长的手段。
“还有一件事。”王勄忽然道,声音压得更低,“宝鲁尔。”
檀济道精神一振:“你还在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认。”王勄冷哼一声。
“基本确认……是几成把握?”
“七成。”王勄站起身来,“他易容术很高明,但有些东西改不了——眼神,还有……医术。那小子自幼学医,医术通神,而这宝鲁尔的出现,在时间完全对得上。”
“可他为什么来北疆?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帮我们?”王勄冷笑,“你仔细想想,他献策攻鹰勾嘴,结果呢?察罕全军覆没。他整顿伤兵营,看似尽心,可那些伤愈归队的士兵,有多少真正恢复了战力?他采集草药,可那些草药真的够用吗?”
檀济道越想越心惊:“你是说……他一直在暗中破坏?”
“不一定是有意破坏,但至少……他没真心帮我们。”王勄手指敲击桌面,“所以我需要最后确认。而确认的方法……”
他拍了拍手。
帐帘掀起,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呵吉。
此时的呵吉,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崇敬,而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他走到王勄面前,单膝跪地:“主人。”
檀济道瞪大了眼睛:“他……他是你的人?!”
“三年前,我在流民中捡到他。”王勄淡淡道,“训练了一年。自宝鲁尔入营,又‘偶然’让他被宝鲁尔所救,顺理成章留在身边。本以为能挖出些有用的,可惜……”
他看向呵吉:“说吧,这些日子,宝鲁尔有什么异常?”
呵吉低头,声音平板:“回主人,宝鲁尔每日作息规律,卯时起,亥时息。白天救治伤员,传授医术;夜间多在帐中研读医书,偶尔外出采药。无异常会客,无秘密通信。”
“无异常?”王勄皱眉,“他有没有私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说过要救治所有伤员,不图言谢。他做过最特别的事,是教那些医仆识字,说‘医者当明理’。”呵吉顿了顿,“还有……他有时会向北方发呆,有一次我听见他低声念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听不真切,像是……‘皇叔’?”
王勄与檀济道对视一眼。皇叔,赤山皇叔?渔阳焘?
“还有吗?”
“没了。”呵吉摇头,“他待我很好,教我医术,给我饭吃,让我睡暖帐。他……是个好人。”
最后一句,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王勄眯起眼睛:“好人?呵吉,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教你医术,给你饭吃,是因为你有用。就像本王养你三年,也是因为你有用。”
呵吉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今晚,你去办最后一件事。”王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推到呵吉面前,“把这个,下在宝鲁尔的茶水里。”
檀济道一惊:“你要毒死他?”
“不是毒,是‘真言散’。”王勄冷笑,“服下后三个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之后会昏迷一日,醒来毫无记忆。我要亲口问问他,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呵吉盯着那个瓷瓶,手没有动。